“听说了么？八级工易中海师傅算是废了。”
“怎么讲？前两天不是说就是手抖么？”
“何止是抖！我亲眼看见，他拿着个六级精度的轴承套，手都抖的误差都赶上二级件了！冯主任的脸都青了。”
“现在啊，他就只能干点五级以下的粗活了。天天一下班就往老中医那跑，针灸拔罐，什么都试了。”
魏平安在车间巡检线路时，这些议论就跟苍蝇一样，嗡嗡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偶尔会抬起头，远远地看一眼那个曾经在车间里说一不二的身影。
易中海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背也驼了。
他总是沉默地干着活，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时常像毒蛇一样，死死地锁定在魏平安身上。
那眼神里有刻骨的恨意，有浓重的怀疑，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肯定怀疑是自己干的。
魏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论是中秋夜里的黑手，还是这莫名其妙的抽搐，每次倒霉，自己都在附近。
可怀疑有什么用？
易中海没有证据。
他去医院检查，医生也只能含糊地说是神经性的痉挛，可能是摔跤的后遗症。
这种有苦说不出，有仇报不了的感觉，一定很折磨人吧。
魏平安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长辈打招呼。
易中海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转眼，就到了周六。
下午，魏平安跟电工班的李卫东交代了一声，让他帮忙盯着点钳工一车间的线路，自己则提前溜了。
周胜利和保卫科的一行人已经开着厂里那辆破旧的解放卡车，在门口等他了。
郊外的打靶场一片空旷，这时聚齐了各个工厂保卫科的人。
各个工厂的保卫干事们，跟相熟的其他工厂的人互相打着招呼。
一会，一阵哨声传来。
教练是京城军区的一个上尉，先是带领众人跑了几圈，练习了擒拿格斗等技能。
然后让各厂开始实弹练习。
“每人十发子弹，打完收工。”周胜利宣布完纪律，又拍了拍魏平安的肩膀，“我跟大刘一人匀你五发。小子，别紧张，就当听个响。”
魏平安点点头，接过那支涂满枪油、冰冷沉重的五三式步骑枪，一股厚重的铁腥味钻进鼻子里。
他掂了掂分量，感受着枪托抵在肩窝的触感。
这东西比想象中要沉得多，也更真实。
他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看着各厂保卫科的干事们一个个趴在地上，装弹，瞄准，射击，枪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出来，冒着白烟。
很快就轮到他了。
他学着之前其他保卫干事的样子趴下，将那枚黄澄澄的子弹推进枪膛，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急着射击，而是闭上眼，调整着呼吸。
强健的体魄让他能稳稳地控制住枪身，敏锐的感知力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风速的微小变化。
他睁开眼，三点一线。
“砰！”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旁边报靶的人喊道：“六环！”
不算好，但也不差。
周胜利和大刘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能上靶就不错了。
魏平安却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了，这枪的准星有点向右偏，而且后坐力会带动枪口轻微上扬。
他迅速在脑中修正了弹道。
第二发，他将准星微微向左下方挪了一点。
“八环！”
有门儿。
他越来越平静，整个人仿佛和手里的枪融为了一体。
第三发，八环。
第四发，九环。
……
第八发，九环。
靶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平安身上。
这家伙，不像个新手，倒像个玩枪的老手。
还剩最后两发子弹。
魏平安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缓缓吐尽，在气息暂停的瞬间，食指平稳地向后扣压。
连续两声枪响。
报靶员拿着望远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十环！”
“……还是十环！”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