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放弃。他相信母亲不会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夹在案卷里，那张纸条一定有含义。
第四天下午，档案室来了批新档案，是近几年未破的悬案，数量不多，但每份都很厚。李大姐让陈默先整理这些，说领导急着要调阅。
陈默搬了一箱到桌上，打开。第一份就是2018年的连环抢劫案，案犯专抢深夜独行的女性，作案七起，伤三人，一直没破。卷宗里照片触目惊心，受害者惊恐的眼神，现场的血迹，还有模拟画像上那张模糊的脸。
他一份份翻看，心里发沉。这些案子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个个未眠的夜晚。而案犯可能还在逍遥，甚至就在这座城市里，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整理到第五份时，他手停住了。这份档案很薄，封面写着：“2002年张老三被杀案补充材料”。
是母亲案子的关联案卷，陈默深吸一口气，翻开。
里面是些零散的材料，现场照片的放大版，张老三尸检报告的复印件，还有几张当时走访群众的记录。没什么新内容，但他注意到，在走访记录最后一页，有母亲手写的一行字：“张老三生前与老K联系密切，需重点查访。老K身份待核实。”
老K！又是这个代号。吴文远说自己是老K，母亲笔记里也提到老K，现在张老三的案卷里也有老K。
这个老K，到底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代号？
陈默继续翻，在档案袋最里面，发现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的小纸袋。纸袋很薄，里面是几张折叠的纸。他小心拆开，纸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母亲的笔迹。
是工作笔记的散页，不知怎么混进了案卷里，陈默心跳加速。他走到窗边，借着更好的光线，仔细看。
第一页记录的是2002年7月10日，张老三案发当天。母亲写道：“上午9点接到报案，港口3号仓库发现尸体。现场勘查，死者张老三，52岁，仓库管理员。致命伤在后脑，钝器击打，仓库内现金丢失约五万元。初步判断抢劫杀人。”
下面有一行小字：“但现场有矛盾，死者手表、戒指未丢，不像单纯抢劫。且仓库门锁完好，无撬痕，熟人作案可能性大。”
第二页是7月11日：“走访港口工人，张老三为人老实，不爱说话，没什么仇家。但有人反映，最近半个月常有个陌生男人来找他，三十多岁，平头，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没记住。”
“平头，灰色面包车。”陈默想起清道夫，但他年纪对不上，清道夫现在四十多，二十年前应该二十多。
第三页是7月12日：“查到灰色面包车，登记车主叫王建军，个体户。找到王建军，他说车半个月前就卖了，买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现金交易，没留身份信息。线索断。”
“下午接到匿名电话，说张老三的死和一批货有关，电话很短，说完就挂。追踪不到来源。”
“货？”陈默皱眉。什么货？毒品？还是走私品？
第四页是7月13日：“港口线人老K提供消息，说张老三死前在帮人看东西，东西放在仓库最里面的暗格里。但现场勘查没发现暗格。老K说暗格很隐蔽，需要特定方法打开。”
“申请再次勘查仓库，但上面没批，说证据不足，且仓库已解封，恢复使用。”
第五页是7月14日，案发前最后一天：“秘密调查港口近期异常货物进出记录。发现蓝海贸易有一批货在张老三死前三天入库，死当天出库。货物报关单上写的是机械零件，但实际是什么？存疑。”
“联系海关鉴定科李明，要求重新鉴定那批货。李明口头答应，但拖延。感觉不对劲。”
“晚上接到威胁电话，让别再查张老三的案子，否则后果自负。电话录音，但声音处理过。”
看到这里，陈默手在抖，母亲在死前一天，还在查张老三的案子，还在查蓝海贸易，还在和李明打交道，而第二天，她就出事了。这不是巧合！
他继续看，第六页是空白，但背面有字，很轻，像是用铅笔写的，又被擦过，只剩淡淡的痕迹。
陈默把纸举到灯下，调整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些痕迹。不是字，是压痕，是上一页写字时用力过大，在这一页留下的印子。
他拿出铅笔，轻轻在纸上涂抹，铅粉填充了凹痕，渐渐显出一行字：“JH是关键。影在港口。7月15日，小心。”
JH！又是JH！和那张纸条上的JH-7-22对上了。JH是关键，影在港口。7月15日，小心，那天就是母亲出事的日子。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母亲早就知道有危险，知道影在港口，知道7月15日是个关键日子。但她还是去了，然后就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