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空旷世界，比上一层更加老旧。
胸口那根残钉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江枫的身体打了个哆嗦，脉络从锁骨下方往上蔓延，顺着脖颈两侧的血管一路爬到耳根。
脑子里的污染杂讯一股往外翻涌，视野边缘开始灰化。
他抬起左手，五根手指蜷起来，指甲尖用力掐进掌心的肉里。
疼痛从手心窜到脑干，那些翻涌的杂讯被这一下震退了三分。
“现在不行。”
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右手按在胸口那个发烫的位置上，意志像一堵墙把残钉的波动死死顶回去。
脉络慢慢缩回残钉周围两寸的范围内。
江枫松了口气，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重新打量周围的环境。
四面八方的纸灰开始往他这边聚拢。
速度很快，从他站起来到纸灰完成聚拢，前后不超过十秒的时间。
灰白色的碎屑在空中旋转压缩，逐渐凝结出人形的轮廓。
八个人，每一个都比江枫高出半头，身形宽厚，脸上一片光滑白板。
它们把江枫围在正中间，然后脚下涌出一圈暗灰色的光带，光带首尾相连，形成了一道结界，把他锁死在十步见方的范围内。
外围零星飘荡的纸人影子察觉到动静，纷纷往后退，缩进远处的雾气边缘。
领头的那个无面人说道。
“闯入者，报上姓名。”
第二个无面人紧跟着开口，声音和第一个一模一样。
“无名者不得通行，无名者就地归档。”
江枫站在圈子正中央，目光从这八个高大的无面人身上逐一扫过
“归档？”
江枫松开左拳，掌心朝下，血珠落在脚下。
他把身子慢慢站直，脊背挺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明显的不屑。
“你们吓唬谁呢？”
“既然不知道我是谁，那就听好了。”
“我可是江枫，《阴阳见闻录》的新主人！”
八个无面人的身体同时出现了细微的颤动。
“依我看来，你们不是规则的化身，也不是无面城的巡逻系统。”
“你们只是走投无路的游魂，聚在一起装成守门的，吓唬路过的活人，好从活人身上蹭一口因果气息续命。”
结界的光带开始变淡。
领头的无面人脚下那圈暗灰色光芒像被抽走了力气，从两端开始断裂，碎成零星的光点往空气里散去。
八个无面人的动作全停了，高大的身形维持着包围的姿势，可那种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外围那些缩在雾气边缘的纸人影子停住了后退的脚步，一个个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张望。
“江......江大哥？”
领头的无面人嘶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有屁快放，我赶时间。”
八个无面人身上的纸灰开始松动脱落，最外层那种坚硬的壳子一点点碎开，露出里面更瘦更小的轮廓，高大的身形缩水了将近三成。
领头的那个无面人往前走了一步，走出包围圈的阵型，双膝往下弯曲，重重跪在江枫面前，两只手捧着什么东西举过头顶。
一张纸片，烧剩了一半，焦黑的边缘还带着卷曲，纸面上残留的字迹模糊不清。
“求你，帮我们算一卦。”
那个声音往下压了压，带着一种很重的央求。
“我们在这里游荡了太久了，久到连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丢了一样东西，可那东西是什么，谁都说不上来。”
江枫低头看着那张半焦的纸片，脑子里的杂讯又在往外冒。
他用意志把它们逐一压回去，每压一次都要消耗比上一次更多的力气。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片。
纸片入手的触感比预想中沉得多，带着一种旧物特有的分量。
焦痕从右下角一直烧到中间偏左的位置，留下来的部分只有左上角那一小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江枫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有三道裂纹，走向是从左上往右下，裂纹的间距均匀，角度一致。
他把纸片放在左掌心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按照小六壬的推演路径在指节上点了三轮。
“大安起手，留连转中，速喜收尾。”
他把纸片重新举起来，冲着灰白色的天光看那些几乎消失的墨迹。
焦痕的形状从右下角开始，烧毁的部分是纸片上原本信息量最大的内容，留下来的只有起始的几个笔画。
“你们丢的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方向。”
江枫把纸片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