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视野在时间长河中急速倒退。
光影交叠,藏书阁四壁向外扩散,木质书架变成粗石砌的旧墙。
画面定格。
一间低矮石屋,油灯跳动。
两个十五六岁的小道童趴在石桌上。
一个拿毛笔抄写,另一个托着腮帮子眼皮直打架。
抄写的道童每写完一行就回头对照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张大纸。
大纸上字迹龙飞凤舞,密密麻麻。
江枫目光扫过落款处。
两个字,清清楚楚。
通玄。
而道童抄到册子上的那一行,落款处却是一片空白。
名字被规则抹除了。
原稿上有,抄本上无。
抄写的道童放下笔甩手腕。
“师兄,帮我吹吹墨,快干了好翻页。”
打瞌睡的那个揉了揉眼,凑过来呼呼吹了两口。
“写完没有,我困得要死。”
“最后两段了。”
打瞌睡的道童伸了个懒腰,靠着墙壁往外望了一眼漆黑夜空。
“哎,你说师父这一进去,什么时候能出来?”
抄写的道童笔尖顿了一下。
“师父说了,别想着救他出来。”
“我知道,可心里堵得慌。多亏师父啊,不然那场大灾闹起来,咱们这片山头连根草都剩不下。”
“何止咱们这片山头。”
抄写的道童笔没停,嘴也没闲着。
“你没听师父讲的,方圆几百里山川草木生机全枯,井水变黑,庄稼烂在地里。”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师父跟你说过没有?”
“说过一嘴。远古留下来的邪物,三魂七魄俱全,能吞生机。师父说它要是彻底醒了,不光这片山,整个天下都得遭殃。”
打瞌睡的道童脸上带出几分后怕。
“那师父怎么把它压住的?”
抄写的道童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通玄的亲笔大纸。
“师父用阴阳互引之术,把自己的道行灌进《阴阳见闻录》里当锁芯。书是他亲手写的,每一页都刻着心血符文。他拿那本书当棺材,把大灾的七魄一片一片剥下来封进去。”
“七魄封进去了,三魂呢?”
“三魂封不进去。”
抄写的道童声音低下来。
“师父说三魂力量太大,他倾尽道行也只能打散,没法锁死。书的容量全拿来镇七魄了,三魂只是被削弱了,散落在外面。”
打瞌睡的道童整个人从石桌边弹起来。
“散在外面?那岂不是还会找上门来?”
“师父交代了,三魂被打散后元气大伤,短时间翻不起浪。但师父怕有一天三魂恢复力气,所以才让我们把这段话原本记下来,告诫后面的弟子。”
“那师父自己呢?在书里面能撑多久?”
抄写的道童笔搁在砚台上。
“师父说他进去后,得拿神识压住七魄封印,一天都不能松手。”
“那不就是活人守坟?”
“差不多。而且师父说,七魄虽被封住了,残余污染还在。他待久了,心智会慢慢被侵蚀。可能过几十年,他就疯了。”
打瞌睡的道童喉头滚了一下。
“那我们偷偷进去把师父救出来不行吗?”
“不行!”
抄写的道童声音陡然拔高。
“师父说这是死命令,他一旦被污染久了,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那个时候谁进去,都会被他当成猎物。”
“可是师父他……”
“师父的原话我都记得。他说,把我忘了就好,就当青云观没有过这个人。”
抄写的道童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
“师父还讲了书的启动法子,让我一并记入卷末,说万一后人遇上三魂复苏,或许用得着。”
“什么法子?”
“用术者中指心头精血三滴,点在书脊天地人三处接缝上,同时把自身全部道行沿书页灌入,和书里的符文共振。符文认主后,书的空间才会重新开启。”
“血是钥匙,道行是燃料,两样缺一样都打不开。”
画面褪色。
金色感知从纸面弹回指尖。
江枫睁开眼。
禅房里的油灯还在晃。
证果和郭旭盯着他。
江枫缓了两口气,太阳穴突突跳着。
“看到了。”
郭旭往前挪了半步。
“看到什么了?”
“通玄不是坏人。”
江枫把脑中画面整理成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