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抬手,横臂拦住身旁的江临。
“算别人的命,可以。但算自己的命,得先摸清代价底牌。”
他紧盯纸面上“江枫”二字的墨迹走势。
笔锋入纸的深浅,直接锁定着因果绑定的重量。
“给自己算命,可是僭越天道。”
江临身形前倾,正欲插手:“那就别……”
话音未落,命纸墨迹乍变。
“已暂时屏蔽因果,请放心作答。”
黑色字迹脱离纸面,诡异蠕动重组。
第一行字赫然成形。
“你是谁?”
第二行紧随其后。
“你因何而活?”
第三行字号陡然放大,砸在纸面正中。
“你这条命,是不是用父母的代价换来的?”
三道质问,如三根钢钉钉入虚空。
第四、第五行字迹如细蛇游走,密密麻麻挤在最底端。
“如果没有你,黎云不会失明。”
“如果没有你,江临不会入书。”
最后一行,重回正轨。
“你凭什么继续活?”
每一字落定,命纸便凭空向前逼进一寸。
无形的重压如山岳倾倒,直击江枫。
江枫脑海深处,那个残缺的“江枫”二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江临大步横跨,双手极速结印,欲强行扛下这道天道威压。
右脚刚落,脚底地砖骤然撕裂一道白线。
冲天光幕拔地而起,在父子间拉出一道绝对隔离的透明障壁。
江临一掌悍然拍下。
足以崩碎钢筋的掌力,竟只在墙面荡起微澜。
他身形闪动从左侧强突,第二道白线裂开,光幕再次封死死角。
右侧还有第三道。
三面光墙将江临强行困在原地,只留出一面透明的窗口,逼他眼睁睁看着。
“这一关,必须他自己答。”命纸浮出极小字迹。
命纸的质问没有停滞,直逼江枫面门。
“如果没有你”五字从纸面剥落,化作漆黑墨蝶,绕着江枫头顶振翅盘旋。
每一次翅膀扇动,江枫脑海便被强行塞入一帧画面。
天台狂风中,黎云双膝跪地,满手鲜血,空洞的眼眶流下浑浊血水。
落凤谷阵眼上,江临强行完成阵法,天地倒卷成一张薄纸。
画面如重锤,一记接一记砸下。
每一帧都在尖啸:都是因为你!
江枫膝盖发软,身形微晃。
这些血淋淋的账,确确实实记在他的命盘上。
他无法用一句“这是幻象”来欺骗自己。
命纸贴脸逼近,纸面边缘的纤维如惨白触手,紧紧缠上江枫的小臂。
“承认吧。”
“你的存在,就是他们受难的根源。”
“交出你的名字,万般因果一笔勾销。”
江枫垂着头。
墨蝶停靠在他的肩头,墨汁渗入衣料,冰冷刺骨。
透明墙后,江临发疯般挥拳怒砸光幕,却只能砸出一圈圈无力的涟漪。
江枫顶着千钧重压,硬生生抬起头。
他盯紧命纸上那句“你凭什么继续活”。
“我先确认一件事。”江枫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你问我凭什么活,那你先告诉我,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命纸毫无动静。
“你不说,我自己算!”
江枫悍然探出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朝天。
“我这辈子算过的卦,少说上百。算过流民,算过首富,算过毒枭,算过科研泰斗。唯独没给自己算过。”
“今天,补上!”
江枫五指收拢,大拇指重重按在食指根部。
“我就是卦!”
“名为体。”
大拇指横移,点在中指第一节。
“命为用。”
下移无名指根。
“父母为因。”
滑落小指指尖。
“我为果。”
最后,大拇指悍然砸回掌心正中,牢牢摁住。
“未来为变爻!”
以自身为卦体,以生平为卦象,以血脉因果为爻辞。
这是最凶险的路,算命人与天机合二为一,算对则破局,算错则神魂俱灭!
他仰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命纸。
“你问我,我的命是不是父母拿代价换来的。”
“是!”
江枫没有半点回避,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