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突兀撞过来一道佝偻单薄的人影,死死堵在他必经的路中央,半步不退。
祁连眉峰瞬间狠狠蹙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层极致的嫌恶,身体下意识往侧边躲闪,手腕微抬,下意识想要抬手捂住口鼻,动作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排斥。
眼前的女人实在太过狼狈落魄。
她浑身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破旧粗布褂子,边角磨得破烂卷边,沾满了灰尘与泥点,乌黑油腻的发丝乱糟糟贴在干枯蜡黄的脸颊两侧,几缕碎发黏在皲裂起皮的额头上。身形佝偻着,脊背弯得厉害,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乍一眼看去,和街边风餐露宿、沿街乞讨的流浪汉别无二致,苍老、邋遢,毫无半点光彩。
祁连素来流连各类高端风月场所,见惯了精致明艳、妆容得体的各色美人,眼底从来容不下半分污浊。此刻看着眼前这副破败模样,胃里隐隐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脚下步子加快,只想立刻绕开这个碍眼的人,快步离开。
可就在他侧身侧身避让、准备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沙哑干涩、带着常年劳损与风尘磨砺的女声骤然响起,精准地扣住了他所有的动作,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祁连,我知道你想对付顾枭和沈鹿。”
女人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虚弱沙哑,却字字清晰、笃定有力,穿透晨间的喧嚣,直直砸进祁连耳中。
“你筹谋许久,始终无从下手,满心不甘却处处碰壁。我可以帮你。”
祁连猛地停住所有动作,原本躲闪的身形骤然定格。
他眸底的嫌恶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诧异与玩味。他本以为拦路的不过是走投无路、想要乞讨求生的落魄流民,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精准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深、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的执念与算计。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祁连素来桀骜偏执,最厌旁人窥探自己的心思,可此刻被人一语道破心底隐秘,他非但没有动怒,胸腔里反而窜起一股滚烫的兴奋。
他微微侧过头,原本轻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挑,眼底浮起几分玩味的笑意,终于正眼、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看似肮脏不堪的乞丐女人。
阳光落在女人枯槁的脸上,褪去了第一眼的破败模糊,露出了被风尘与苦难掩盖的底色。
祁连目光锐利,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他阅人无数,深谙识人之道,一眼便看穿了表象之下的真相。这女人看着苍老憔悴,皮肤黝黑粗糙、布满褶皱,手掌干裂脱皮、布满厚茧,脊背佝偻僵硬,可这根本不是岁月沉淀的衰老,是常年劳累、颠沛流离、受尽磋磨硬生生熬出来的沧桑。
她的五官骨相极佳,眉骨立体,眼型纤长,鼻梁挺直,唇形精致,哪怕被满身狼狈掩盖,依旧能窥见年轻时定然是容貌出众、眉眼惊艳的绝色佳人。
到底是何等极致的苦难、何等惨烈的遭遇,才能让一个本该明媚耀眼、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女,被磋磨成如今这副人人唾弃、形同枯槁的模样?
浓烈的好奇与亢奋,瞬间席卷了祁连的四肢百骸。
他微微低头,舌尖刻意扫过自己尖锐的犬齿,薄唇勾起一抹邪佞嗜血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亮。他的直觉向来精准无比,眼前这个满身破败的女人,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故事,藏着足以搅动局势的秘密。
“走。”祁连收敛了眼底的玩味,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气场,抬手朝着不远处停靠的黑色轿车偏了偏头,“上车说。”
站在原地的温馨儿浑身一僵,浑浊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亮,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本做好了百般纠缠、层层铺垫的准备,甚至预想过被祁连厉声驱赶、冷眼羞辱的下场,毕竟如今的她,卑微、落魄、肮脏,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任何让人高看一眼的资本。她万万没想到,祁连竟然如此果断,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愿意给她对话的机会。
这一步棋,她赌对了。
温馨儿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酸涩,缓缓挺直了佝偻许久的脊背,努力稳住颤抖的双腿,低垂的眼眸里藏着蛰伏多年的恨意与野心。她抬手拍了拍衣角厚重的灰尘,动作笨拙却坚定,一步步跟在祁连身后,朝着黑色轿车走去。
祁连径直拉开副驾驶车门,率先坐了进去,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指尖搭在膝盖上,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周身气场沉静肃穆,已然做好了倾听的姿态。
温馨儿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坐进副驾驶,尽量将自己破败的身子往角落缩,生怕身上的尘土污渍弄脏了车内精致干净的内饰。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