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方面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站立的姿势,挺拔的身姿纹丝不动,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塑,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痛哭,没有失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可只有紧贴着他的沈鹿才知道,他指尖的僵硬、掌心的寒意,还有微微绷紧的肩线,都藏着濒临失控的汹涌情绪。

    旁人只当他生性冷漠、不念亲恩,只有沈鹿清楚,他不是不痛,只是痛到极致,早已失语。

    数十年的人生,一朝崩塌。

    从小到大所有的蹊跷瞬间尽数涌上顾枭的心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母亲对他永远带着一丝刻意的客气与别扭,从未有过对亲生儿女的坦荡亲昵;为什么他做得再好,都换不来她真心的偏爱,永远抵不过平庸懦弱的顾有财;为什么她偏执到疯狂,非要夺走他的孩子,去填补顾有财人生的缺憾。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外人,一个被偷来、用来填缺的替代品。

    养育之恩是真,算计利用亦是真。

    她养他长大,耗费半生心力,却也偷了他的人生,用他的存在,圆满自己荒唐的执念,压榨他的一切,弥补亲生儿子的缺憾。

    半生养育,半生算计,爱恨纠葛缠缠绕绕,到最后,只剩下一地荒唐狼狈,让他连恨都无从彻底,连释怀都显得勉强可笑。

    良久,顾枭才缓缓动了动手指。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沈鹿温柔相握的手,动作很轻,没有半分疏离的恶意,只是此刻的他,浑身紧绷脆弱,不愿让最亲近的人看见自己濒临破碎的模样。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深不见底,没有光亮,没有波澜,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不用哭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病房里混乱的哭声。

    顾小花哽咽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二哥……妈她……就这么走了……”

    “人走了,尘缘尽了。”顾枭目光落在病床老人安详又带着几分愧疚的遗容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后事按照老家的规矩办,体面送走,不枉她养育我一场。”

    他恩怨分明,极致清醒。

    哪怕真相刺骨,哪怕半生被欺,可老太太数十年的养育操劳是事实,衣食无忧的栽培是事实。恩怨两相抵,到最后,只剩一场生死两清。

    顾有财终于稳住颤抖的身形,脸上布满愧疚与难堪,一步步走到顾枭面前,头垂得极低,声音沙哑哽咽:“老二……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妈她瞒了我们一辈子,我要是早知道,绝对不会……”

    “与你无关。”顾枭淡淡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无波,“上一辈的荒唐,不必由你来赎罪。”

    顾有财的无辜,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算计,都是逝去老人一人的执念与私心,顾有财也是这场荒唐骗局里,被蒙在鼓里、被动受益的可怜人。

    可越是如此,心底的寒凉便越是汹涌。

    范翠英站在一旁,看着冰冷尴尬的氛围,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开口打圆场:“先、先不说这些了,逝者为大,我们先安顿妈的后事。有财,你去联系殡仪馆,我回去收拾老人家的寿衣,小花,你留在这儿守着。”

    几人纷纷应声,各自忙碌起来,破碎慌乱的局面,总算渐渐有了条理。

    所有人都在忙着后事琐事,唯有顾枭静静立在原地,孑然一身,仿佛隔绝在所有烟火与悲欢之外。

    沈鹿轻轻走到他身侧,没有多言半句宽慰的空话。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多余,这份颠覆人生的重击,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消化。

    她只是轻轻抬手,挽住他微凉的手臂,将身子微微贴近他,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他全部的支撑。

    顾枭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温柔坚定的爱人。

    昏暗的灯光落在沈鹿眉眼间,温柔澄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偏爱。在这场极致的荒唐与寒凉之中,她是他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归处。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动一丝缝隙。

    他抬手,反手握紧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又用力,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眼底压抑的暗潮翻涌许久,最终尽数归于深沉的平静。

    “走吧。”他低声道,“去处理手续。”

    两人转身走出病房,刚踏出房门,走廊拐角处那道隐秘的身影便悄然褪去。

    祁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盛满幽深的算计。

    方才病房内的字字句句,他听得一清二楚。

    顾家隐瞒数十年的秘密,顾枭并非顾家亲子的真相,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与顾枭有着七分相似的容貌,终于摸清了这盘陈年旧棋的脉络。

    祁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幽深的笑意,低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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