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那个女人
住了。“误会,都是误会……”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可警官们已经绕过他,往货船那边走去了。

    几乎同时,那几家织造作坊的主事也结伴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一辈子跟织机打交道,手上全是老茧,可眼神很正。

    他走到警官面前,把手里的契约呈上去,一五一十地说了事情的经过。说他们跟清沅绣布坊签了合同,说货是连夜赶制的,说船到渡口便被不明身份的人拦住了,说伙计被打伤了,说货物被扣了一整日。他说得慢,可条理分明,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其他几个主事也纷纷附和,拿出各自的契约和单据,围在警官身边,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

    钱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试图辩解,说只是例行检查,可警官根本不听他那一套。码头上几个管事的脸色也变了——他们收了锦云庄的好处,私自带人扣了货,本以为不过是一桩小事,没想到会闹到警署来人。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警官问了几句,他便支支吾吾地露了馅。

    消息传得很快。渡口这边还没有收场,锦云庄仗势欺人、垄断布市的丑闻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沪城的大街小巷。茶肆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绣坊布行中,商户们私下议论。有人说锦云庄仗着背后有洋人撑腰,不把同行放在眼里;有人说他们雇人散播谣言,抹黑清沅绣布坊;还有人说他们收了码头的好处,私自扣货,无法无天。这些话传到锦云庄时,林老板正在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采摘的,泡在盖碗里,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一口。管家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把渡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了好久,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像蚊子哼。

    林老板放下茶盏,搁在桌上,那动作很轻,可管家听得出来,底下压着什么。

    “她被反制了?”林老板的声音不高,可很冷,冷得像冰。

    管家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等他往下说。

    林老板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放行。”

    管家愣了一下。“老板,这……”

    “我说放行!”林老板的声音猛地拔高,砸在桌上,茶盏跳了一下,盖子歪了,茶水溢出来,洇湿了桌布,“警署的人去了,报纸也登了,你还想怎样?再扣下去,我们锦云庄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管家不敢再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在风里沙沙响。

    渡口那边,货终于放了。一艘一艘的船,满载着布料,缓缓驶离码头。张嫂站在岸边,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船影,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没有落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沈姝婉深深鞠了一躬。

    沈姝婉扶住她,摇了摇头。

    “张嫂,别这样。料子拿回来了,是好事。你赶紧安排人,把货看好,别再出事。”

    张嫂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跟着几个伙计上了车,往清沅坊赶去。

    沈姝婉站在渡口,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累。

    她来沪城不过数日,却像是过了好几年。

    可她不能累,也不能退。退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沈娘子,该回去了。”

    阿兰走过来,轻声提醒。沈姝婉点了点头,上了车,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渡口风波草草收场。锦云庄被迫放行,老板林怀远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只紫砂茶壶,却没有喝,只是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像在摸什么解不开的结。

    窗外天色暗下来,屋里的灯没有点,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管家站在门边,不敢靠近,也不敢走。

    “她把我们的人证物证都递了?”林怀远的声音很轻。

    管家低声应了。

    “是。城郊几家作坊联名写了状词,警署那边已经立案。还有几家报社,也在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