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他要跟我离婚?
伤着谁。

    可昨夜里,她就是用的这双手,把沈姝婉推下了楼梯。

    “瑛臣。”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辨不清的茫然,“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邓瑛臣心头一紧。

    “我控制不住。”邓媛芳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不该那样做,不该骂她,不该推她。可我忍不住。我看见她站在台上,那么多人看着她,夸她,说她才像是蔺家少奶奶……我忍不住。”

    她抬起头,望着邓瑛臣,眼眶渐渐红了:“瑛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邓瑛臣望着她那张苍白的、憔悴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他还小,刚被父亲带回邓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是她在廊下遇见他,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说:“别怕,以后有姐姐在。”

    那时她笑得那样好看,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清水。

    他从不知道,那些年她一个人在这深宅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母亲早逝,父亲续弦,二姨娘当家,她在夹缝里活着,学会了端着、忍着、装着。

    他以为她嫁进蔺家,做了大少奶奶,日子会好起来。

    却不知道,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一天天烂在心底,最后把人逼疯。

    “姐姐。”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凉得他心头一颤,“咱们治病。好好治,能治好的。”

    邓媛芳望着他,那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能治好么?”她问。

    “能。”邓瑛臣握紧她的手,“我已经让人去请医生了。西洋来的,专门治这病的。你好好养着,等病好了,什么都好了。”

    邓媛芳没有应声。她只是望着他,望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护士探进头来:“邓小姐,有客人来。”

    邓媛芳抬起头,看见律师模样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子,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那律师走到床边,将信封递过去,声音公事公办:“蔺少奶奶,这是蔺先生让送来的。请您过目。”

    邓媛芳接过信封,拆开来。里头是一纸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离婚协议书。

    她的手开始发抖。那张纸在她手里簌簌地响,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那张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他要跟我离婚?”她抬起头,望着那律师,声音发颤。

    “是。”律师面不改色,“蔺先生说了,只要您签字,赡养费不会少。邓家那边,他也会照应。”

    邓媛芳猛地将那纸协议书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八片,碎片从她指缝间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不签!”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他凭什么?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为他操持家务,替他应酬往来,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为了那个贱人要休我?他做梦!”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从床上撑起来,要去抓那律师的衣领。

    秋杏从外头冲进来,一把抱住她,连声喊着“少奶奶”。

    邓瑛臣站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邓媛芳挣扎着,眼眶通红,“他要休了我!他为了那个奶娘要休了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才是他的妻子!我才是!”

    那律师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协议书,搁在床头柜上,声音依旧平淡:“蔺先生说了,若少奶奶不肯签,他便将昨夜的事如实告知报社。届时,只怕对邓家更不好看。”

    邓媛芳的挣扎停住了。

    她愣在那里,望着那份崭新的协议书,像望着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她不怕丢人。

    可邓家怕。

    父亲怕。

    她慢慢坐回床上,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那张脸灰败得像一堵快要坍塌的墙。

    她伸出手,拿起那份协议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那些字在她眼里模糊了,又清晰,又模糊。

    “瑛臣。”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笔呢?”

    邓瑛臣望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钢笔,递过去。

    邓媛芳接过笔,翻开协议书,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已经没了力气。

    她搁下笔,将协议书推过去,便不再看一眼。

    “拿走吧。”她道。

    律师接过协议书,确认无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邓媛芳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