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薇站在门边,低着头,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杨姑娘,你若不愿,现在走还来得及。”
杨采薇慢慢抬起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迈进门来。
门在身后阖上。
窗外的日光渐渐暗下去。
杨采薇回到家时,天已全黑了。
周王氏见她回来,忙迎上来。
“采薇啊,怎么去了这么久?娘担心死了。”
杨采薇低着头,轻声道:
“路上遇着个熟人,说了会儿话。”
周王氏不疑有他,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笑道:
“快进屋,饭都好了。”
杨采薇点点头,进了屋。
周珺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进来,他脸上浮起笑,撑着拐杖站起身。
“采薇,你回来了。”
杨采薇“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周珺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杨采薇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周珺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愣,望着她。
“采薇,你怎么了?”
杨采薇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应声。
周珺心里有些不安。
这才半日,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他轻声道:“采薇,是不是我今日冒犯你了?若是你不愿意,往后我不——”
“珺哥哥,”杨采薇打断他,抬起头,望着他,“你说过,要娶我做正妻,是不是?”
周珺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是,我说过。我定会娶你。”
杨采薇望着他,心里却想起今日那个男人。
周珺能给她什么?
杨采薇慢慢放下筷子。
“珺哥哥,你待我的心,我都知道。只是——”
周珺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
杨采薇垂下眼,“只是我一个女儿家,无名无分地住在你家,日日与你这般亲近,传出去,我这名声就毁了。”
周珺忙道:“采薇,我定会娶你的。等我与婉娘和离,我便娶你过门。”
杨采薇摇了摇头,“珺哥哥,你想得太简单了。婉娘姐姐那边,你还没和离。你这边与我这般,若是被人知道了,旁人会怎么说我?会说我是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会说我是不要脸的下贱坯子。”
她抬起眼,望着他,那眼里有泪光闪动。
“珺哥哥,你忍心让我被人这样骂吗?”
周珺愣住了。
“采薇,我不会让人骂你——”
“可你护不住我。”杨采薇打断他,“珺哥哥,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拿什么护我?”
周珺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杨采薇站起身,“从今日起,你我还是保持些距离。待你与婉娘姐姐和离了,你堂堂正正来娶我,那时我自会应你。”
她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门“砰”地关上。
周王氏从灶间出来,见儿子这副模样,忙问:
“怎么了?采薇呢?”
周珺低下头,“她说,要与我保持距离。”
周王氏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这姑娘,是个有骨气的!”
她坐到周珺身边,压低声音道:“儿啊,你听见没?她要你堂堂正正娶她。这才是正经大家闺秀的做派。那些随随便便就跟男人上床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周珺没望着那扇门。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后头,杨采薇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唇角弯起一抹冷冷的笑。
她把那枚从他怀里摸来的银元攥在手里。
明日,她还要去。
那浅水湾的宅子,她势在必得。
寿宴过后第三日,邓媛芳来月满堂。她穿着那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旗袍,发髻绾得齐整,鬓边簪着他送的那支玉兰簪。
她福身行礼时,眉眼低垂,唇角含笑,与往日一般无二。
可蔺云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知道——
不是她。
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是那眉眼间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态,还是那唇角笑意里缺了半分恰到好处的娇怯?又或者,只是她站在那儿,周身的气息便与那人不同。
他从前分不清,或者说,从未想过要去分清。
可如今他分得清了。
分得清清楚楚。
邓媛芳见他望着自己,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垂下眼道:
“爷这几日可好些了?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