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
沈姝婉望着她,目光平静。
双喜没来由地心虚:“婉娘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姝婉轻轻摇头:“双喜,你说的很好。听到你的这些想法,真的很感动。但你有你的路。你娘攒的那些钱,是你们母女俩的命根子,出去过安稳日子,是好事。而我……我也有我的路。”
双喜微微惊道,“婉娘,你不愿意离开?你还想呆在这儿?为什么?”
沈姝婉摇摇头,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她站起身:“你陪着小少爷。我去看看夫人。”
正屋里,霍韫华还靠在床头。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睛,曾经那样凌厉精明,此刻却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她望着沈姝婉,望了很久。然后开口,“你来了。”
沈姝婉走到床边坐下:“夫人,您找我?”
霍韫华没有答话,只望着那张脸。那张脸,她曾经恨过。
因为像邓媛芳,那个她恨了半辈子的女人。
可此刻望着,竟恨不起来了。
她伸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打开。”
沈姝婉依言打开柜门。里头放着一个小包袱,和一个檀木匣子。
“都拿出来。”
沈姝婉将东西捧出来,放在床上。霍韫华打开包袱,里头是整整齐齐码着的银元,少说五六百块。又打开檀木匣子,里头是各色首饰,金的银的,珍珠翡翠,有些是时兴式样,有些一看便是旧物,却件件精巧贵重。
她将这些推到沈姝婉面前:“这些都是我的私房钱,挂在霍家账上的。霍家出了事,这些迟早要充公。可这里头这些……”
她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纸,递过去。那是几张地契,还有几份银票。
银票上的数目,比包袱里的银元还要多上许多。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挂在别人名下的私产。霍家查不到,蔺家也查不到。”
沈姝婉望着那些东西,心里隐隐不安:“夫人,您这是……”
霍韫华打断她:“沈姝婉,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霍韫华的目光空洞洞的,可空洞底下,却有一丝什么在闪烁。
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光了。
“我快死了。”
沈姝婉心头一震:“夫人……”
“你不用安慰我。”霍韫华苦笑道,“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形。顾医生不说,李嬷嬷不说,可我自己知道。”
她喘了口气:“霍家完了。我父亲,我哥哥,我那些族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顿了顿。
“可家瑞还在。”
“他才一岁多。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也没做错。”
她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沈姝婉,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会带孩子,会哄孩子,家瑞从小就喜欢你,比喜欢我这个亲娘还喜欢。”
“我要你帮我。等我不在了,你想办法,帮家瑞假死脱身。让他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沈姝婉怔住了。
霍韫华死死盯着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这些钱,这些首饰,这些地契,都给你。你带着家瑞走,走得远远的。给他改个名字,让他跟着你姓,让他再也不要回这个地方来。”
“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让他……让他再也不要姓蔺。”
最后那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姝婉望着她。那张脸,曾经那样骄矜凌厉,不可一世,此刻却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残破苍白,就要飘散了。
她轻声道:“夫人,小少爷留在蔺家,大少爷和三少爷都会善待他的。”
霍韫华冷笑一声:“善待?那个疯子会善待他?那个把自己关在屋里跟枕头说话的疯子?”
“还有蔺云琛?他是长孙,是当家人,他要顾全大局。你让他怎么善待一个叛党的外孙?”
她猛地攥住沈姝婉的手。那只手滚烫,像烧着了一样。
“沈姝婉,你不懂。这孩子留在这儿,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那些人,那些嘴,那些眼睛,会把他逼疯的。就像……就像逼疯我一样。”
她喘着气,眼眶渐渐泛红:“我嫁进这个家三年,生了儿子,操持家务,替他遮遮掩掩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我待他,自问没有半点对不住的地方。”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
“他说,‘念在三年夫妻情分,我不杀你’。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冰。”
“他早就想好了。他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妻子。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