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飞鸟尽


    “沈姝婉,你给我记住。你这张脸,你这身子,你这条命,都是邓家给的。若不是我,你还在三房当你的奶娘,给人端屎端尿,累死累活也挣不来这几个钱。”

    “你在我这儿,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我让你替我,是你的福气。你倒好,替我惹出这么大祸来。”

    “今日我不罚你,已是仁慈。往后你安安分分在三房待着,别再往大房凑。”

    沈姝婉垂下眼。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

    “少奶奶,大少爷他……待您很好。”

    邓媛芳一怔。

    沈姝婉推门出去了。

    春桃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帘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邓媛芳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和方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可镜中人眼底那抹阴郁,却是那个女人从来没有的。

    她忽然有些烦躁。

    沈姝婉抱着那个包袱,慢慢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那株落尽了花的老梅。

    梅兰苑的桂花小院,就在前面。

    如烟死了,听雨轩的人都散了,她只能回到这里。

    她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株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枝杈。

    树下落了一地枯叶,也没人扫。

    她站在院中,望着那间她住了许久的耳房。

    房里黑着灯。

    没有人。

    她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盏还倒扣着,镜台上那柄木梳上,还缠着她走前梳落的一根长发。

    她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她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满头,被丫鬟仆妇们簇拥着,被那些贵妇小姐们奉承着。

    她险些忘了,自己原来住在这里。

    一间窄小的耳房,一张硬板床,一面昏黄的铜镜。

    这才是她的地方。

    她将那包袱搁在桌上,在床沿坐下。

    坐了很久。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像有许多人经过。

    她起身推门出去。

    廊下,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正背着包袱往外走。她们走得急,连头也没回,只留给这院子一串匆匆的背影。

    沈姝婉认得她们。

    是梅兰苑的奶娘们。

    一个走在最后面的年轻妇人回过头,看见沈姝婉,愣了愣。

    “婉娘?”

    沈姝婉走上前。

    那妇人姓林,是去年秋天进府的奶娘。此刻她背着个大包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说不清的悲戚。

    “林姐姐,你们这是——”

    林氏叹了口气。

    “婉娘,你还不知道呢?咱们这些奶娘,都主动请辞了。”

    沈姝婉怔住。

    林氏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

    “婉娘,你也快走吧。这蔺公馆,待不得了。”

    “你看看这些日子,死了多少人?赵银娣死了,秦月珍死了,三老爷那个如烟姨娘也死了,连老太太都没了。咱们这些当奶娘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哪个还敢留?”

    她说着,眼圈红了。

    “我那男人还在乡下等我,原说今年年底攒够了钱就回去的。如今这府里死了这么多人,晦气重得很,我可不敢再待了。趁早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要紧。”

    沈姝婉没有说话。

    林氏又道:

    “婉娘,你还不知道呢?三老爷疯了。”

    沈姝婉心头一跳。

    “疯了?”

    “可不是疯了么。”林氏压低声音,“听沉香榭的人说,三老爷自从那夜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昨儿半夜有人听见他在屋里又哭又笑,砸了一地的东西。天亮时开门一看,他抱着个枕头坐在血泊里,跟那枕头说话。”

    “那小少爷呢?”

    林氏苦笑,“婉娘,你还惦记小少爷呢?如今外头都在传,说小少爷是三老爷那两位夫人的种,身上流着前朝叛党的血。那霍家的事你听说了吧?霍家派死士来刺杀三老爷,虽说三老爷没死,可小少爷是霍家的外孙,往后在这府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沈姝婉默然。

    林氏攥着她的手,恳切道:

    “婉娘,听我一句劝,你也走吧。你在这府里无亲无故的,留着做什么?你有手艺,会做点心,会带孩子,出去也能活。何必在这腌臢地方,陪着那些将死的人?”

    沈姝婉轻轻摇了摇头。

    “林姐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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