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你给我记住。你这张脸,你这身子,你这条命,都是邓家给的。若不是我,你还在三房当你的奶娘,给人端屎端尿,累死累活也挣不来这几个钱。”
“你在我这儿,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我让你替我,是你的福气。你倒好,替我惹出这么大祸来。”
“今日我不罚你,已是仁慈。往后你安安分分在三房待着,别再往大房凑。”
沈姝婉垂下眼。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
“少奶奶,大少爷他……待您很好。”
邓媛芳一怔。
沈姝婉推门出去了。
春桃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帘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邓媛芳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和方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可镜中人眼底那抹阴郁,却是那个女人从来没有的。
她忽然有些烦躁。
沈姝婉抱着那个包袱,慢慢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那株落尽了花的老梅。
梅兰苑的桂花小院,就在前面。
如烟死了,听雨轩的人都散了,她只能回到这里。
她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株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枝杈。
树下落了一地枯叶,也没人扫。
她站在院中,望着那间她住了许久的耳房。
房里黑着灯。
没有人。
她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盏还倒扣着,镜台上那柄木梳上,还缠着她走前梳落的一根长发。
她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她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满头,被丫鬟仆妇们簇拥着,被那些贵妇小姐们奉承着。
她险些忘了,自己原来住在这里。
一间窄小的耳房,一张硬板床,一面昏黄的铜镜。
这才是她的地方。
她将那包袱搁在桌上,在床沿坐下。
坐了很久。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像有许多人经过。
她起身推门出去。
廊下,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正背着包袱往外走。她们走得急,连头也没回,只留给这院子一串匆匆的背影。
沈姝婉认得她们。
是梅兰苑的奶娘们。
一个走在最后面的年轻妇人回过头,看见沈姝婉,愣了愣。
“婉娘?”
沈姝婉走上前。
那妇人姓林,是去年秋天进府的奶娘。此刻她背着个大包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说不清的悲戚。
“林姐姐,你们这是——”
林氏叹了口气。
“婉娘,你还不知道呢?咱们这些奶娘,都主动请辞了。”
沈姝婉怔住。
林氏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
“婉娘,你也快走吧。这蔺公馆,待不得了。”
“你看看这些日子,死了多少人?赵银娣死了,秦月珍死了,三老爷那个如烟姨娘也死了,连老太太都没了。咱们这些当奶娘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哪个还敢留?”
她说着,眼圈红了。
“我那男人还在乡下等我,原说今年年底攒够了钱就回去的。如今这府里死了这么多人,晦气重得很,我可不敢再待了。趁早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要紧。”
沈姝婉没有说话。
林氏又道:
“婉娘,你还不知道呢?三老爷疯了。”
沈姝婉心头一跳。
“疯了?”
“可不是疯了么。”林氏压低声音,“听沉香榭的人说,三老爷自从那夜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昨儿半夜有人听见他在屋里又哭又笑,砸了一地的东西。天亮时开门一看,他抱着个枕头坐在血泊里,跟那枕头说话。”
“那小少爷呢?”
林氏苦笑,“婉娘,你还惦记小少爷呢?如今外头都在传,说小少爷是三老爷那两位夫人的种,身上流着前朝叛党的血。那霍家的事你听说了吧?霍家派死士来刺杀三老爷,虽说三老爷没死,可小少爷是霍家的外孙,往后在这府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沈姝婉默然。
林氏攥着她的手,恳切道:
“婉娘,听我一句劝,你也走吧。你在这府里无亲无故的,留着做什么?你有手艺,会做点心,会带孩子,出去也能活。何必在这腌臢地方,陪着那些将死的人?”
沈姝婉轻轻摇了摇头。
“林姐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