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一步步走向榻边,低头望着那张灰败的脸。
“老太太,您安心去吧!您那好儿子,您那好孙儿,都会替您还债的!”
她转过头,望向蔺三爷。
那目光里带着笑,笑得泪流满面。
“三爷,您可知道,您这辈子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蔺三爷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您的亲生儿子,要么是您心心念念要除掉的前朝余孽,要么是您和妹妹的孽种。”
“您这辈子,活该断子绝孙。”
蔺三爷的脸色骤然扭曲。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向如烟扑去!
“我杀了你这贱人——!!”
众人惊呼!
蔺云琛疾步上前欲拦,却被蔺三爷一把推开!
那刀锋直奔如烟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上前,挡在如烟身前!
沈姝婉。
她死死握住蔺三爷握刀的手,那刀刃已刺破她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三老爷!”她厉声道,“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蔺三爷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一个孽种,留它作甚!”
“孩子是无辜的!”
沈姝婉握着他的手,指节泛白,鲜血滴落在地,一滴,两滴。
“无辜?”蔺三爷仰天大笑,“留着他,只会让蔺家遗臭万年!让蔺家祖上蒙羞!”
他猛地甩开沈姝婉的手。
刀锋一转——
直直刺入如烟小腹!
如烟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跌坐在地,低头望着自己小腹。
那柄短刀齐根没入,只剩刀柄在外,殷红的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顺着旗袍的绸面蜿蜒而下,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滚烫的,黏腻的,正在一点一点带走她残存的温度。
“孩子……”她喃喃道。
蔺三爷没有停。
他蹲下身,握住那柄刀柄,猛地往下一划——
如烟惨叫出声!
那惨叫声太尖太厉,刺得满屋子的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蔺云琛猛地冲上前,却被蔺三爷一把推开!
“三叔!”
“滚开!”
蔺三爷双目赤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用刀剖开如烟的小腹,双手探入那片血肉模糊之中。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翻找着什么。
终于,他从那片血污里,掏出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的东西。
那东西浑身是血,紫红的,软塌塌的,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蔺三爷捧着它,笑了。
“男孩……是男孩……”
他抬起头,望向如烟。
如烟瘫坐在血泊里,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落在蔺三爷捧着的那个东西上。
那东西一动不动。
已经死了。
“孩子……我的孩子……”
如烟伸出手,想去够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东西。
手伸到半途,忽然垂落下去。
她的眼珠动了动,最后望向的方向,是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榻上,老太太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赖嬷嬷扑过去扶她。
“老太太——!”
老太太猛地坐起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前方,瞪着满屋子的血腥,瞪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女人,瞪着蔺三爷手里那个紫红的小东西。
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蔺家人负我——!!”
那声音太厉太尖,刺得满屋子的人齐齐倒退一步。
然后,她直直往后倒去。
榻上,那具苍老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了。
赖嬷嬷扑在她身上,放声痛哭。
“老太太——!老太太——!”
榻上那个人,再也不会应了。
屋内一片混乱。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跌跌撞撞往外跑,想去喊人来。
可跑到门边,又被满地的血腥吓得腿软,扑通跪倒。
蔺三爷仍捧着那个紫红的小东西,呆呆跪在血泊里。
那是他亲手剖出来的孩子。
“报应……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