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祖母
下眼帘。

    “……是。”

    他又站了片刻,终于拱手告退。

    走出月满堂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槅扇已半阖,将内室的温存光景遮去大半。只隐约瞧见他大哥仍抱着妻子,大少奶奶坐在床沿,手里又端起了那只青瓷碗。

    两人似乎又交叠在了一起。

    蔺昌民收回目光。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

    廊外那株老梅,不知何时落尽了花。

    枝头光秃秃的,在暮色里伸着寂寞的杈桠。

    年初三的夜,来得比往日更沉。

    蔺公馆里里外外的血迹,已刷洗了三日,青石板上仍洇着洗不净的赭色痕。廊下悬着的宫灯早换过新的,红绸幛子也重新张挂起来,乍一看去,仍是那副朱门绣户的太平气象。

    只是进出的人,脚步都轻了。

    连说话声也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

    沈姝婉立在月满堂廊下,望着那株落尽花的老梅。枝头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蔺云琛的伤已好了大半。

    那枚银针上的毒虽烈,亏得她解毒及时,又有顾医生连日诊治,如今已能下地走动了。

    只是人还瘦着,颧骨比从前高了,眼底那层青黑淡了些,却仍未褪尽。

    他将一件玄青斗篷披在她肩上。

    “夜里风大,站在这儿做什么。”

    沈姝婉回过头。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处,月光将他半边脸映得冷白,另半边隐在檐下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在想老太太。”她轻声道,“这几日她老人家一直闷在慈安堂,谁也不见。今儿午后我去请安,赖嬷嬷说刚睡下,没让进。”

    蔺云琛没有说话。

    他知道祖母心里那疙瘩。

    邓媛芳被掳那夜的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虽则他亲自将人救回来了,可那些闲言碎语,哪是刀枪能挡得住的?

    祖母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刺,怕是扎得深了。

    “明日再去请安便是。”他道,“祖母终究是心软,过些时日便好了。”

    沈姝婉垂下眼。

    她正要说些什么,廊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赖嬷嬷跌跌撞撞跑来,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一把攥住蔺云琛的衣袖:

    “大少爷!不好了!老太太她、她吐血了!”

    蔺云琛面色骤变。

    沈姝婉心下一沉,不及多想,已随他往慈安堂奔去。

    慈安堂内灯火通明。

    榻上,老太太歪靠在赖嬷嬷怀里,面色灰败如蜡,唇角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暗红血迹。她张着嘴,嗬嗬地喘着,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每一下呼吸都艰难得骇人。

    顾白桦已先一步到了,正凝神诊脉。他眉头越蹙越紧,那只搭在老太太腕上的手,竟微微发着颤。

    蔺三爷立在榻边,面色铁青。蔺昌民站在他身后半步,死死盯着顾白桦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医生,如何?”蔺云琛上前。

    顾白桦没有应声。

    他诊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榻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太,又望向满屋子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竟没能说出话来。

    “顾医生!”蔺三爷厉声道,“你倒是说话!”

    顾白桦闭了闭眼。

    “三老爷,大少爷,”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老太太中的毒,已入脏腑,恕老朽……无能为力。”

    满室死寂。

    蔺云琛脸色骤然煞白。

    蔺三爷怔在当场,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蔺昌民最先反应过来,一步抢到榻边,拨开顾白桦的手,自己搭上老太太的腕脉。

    他诊了片刻,额上渐渐沁出冷汗。

    “怎么会……这毒怎会这般烈?分明前日请脉时还好好的……”

    他转过头,望向沈姝婉。

    沈姝婉上前,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凉,皮包着骨头,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枝。

    她凝神诊脉。

    片刻后,她垂下眼。

    心下已明了。

    脉象散乱,浮而无力,沉取则绝,正是毒入膏肓、五脏俱损之兆。

    莫说顾白桦,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得回来了。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蔺云琛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近乎脆弱的期盼。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轻轻摇了摇头。

    蔺云琛转身往外走。

    “我再去请医生。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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