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坏了身子
 “我瞧着这祸事不像青柏引来的。若是针对青柏,为何不劫持霍氏,反倒劫了她?又或是她行为不端,做了什么不耻的事,勾了贼人的注意力?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我蔺府的内应?”

    赖嬷嬷不敢回答。

    这件事确实很蹊跷。

    明明冲着三房来的,却把大房的少奶奶给带走了。

    还是一个太监。

    这一晚上,怕是身子和名声都毁了。

    老太太阖上眼。

    “媛芳何时回府?”她问。

    赖嬷嬷忙道:“秋杏那边传话,说是今晨便回。”

    老太太望着那幅绣了一半的《麻姑献寿》图,看了很久。

    “……收起来罢。”她道,“用不上了。”

    赖嬷嬷应了声,轻手轻脚将那幅绣品取下,叠好放进箱笼。

    她知道老太太并非不喜欢这幅刺绣,是不喜欢送刺绣的人了。

    窗外的日光渐渐明亮。

    院中隐约传来仆役洒扫的声响,水泼在青石板上,哗啦,哗啦。

    那水将昨夜的腥气,一寸寸冲刷干净。

    “赖家的,”她忽然开口。“三老爷那边,可有话传来?”

    “三老爷说,请老太太先别出院子,外头的血迹尸身,还没清理完。等收拾妥当了,再请老太太出来。”

    老太太望着窗纸上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那光落在她苍老的脸上,将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她忽然想,自己是真的老了。

    老了,不中用了。

    连这家宅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也只能坐在这间屋里,等着别人把血迹擦干,把尸体抬走,把一切恢复成太平盛世的模样。

    然后走出去,笑着对宾客说,昨夜无事,不过是几个毛贼。

    她演了一辈子这样的戏。

    还要演下去。

    “罢了。便听三老爷的。”

    她靠回床头,阖上眼。

    赖嬷嬷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帐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那洒扫的水声,哗啦,哗啦。

    像在冲刷着什么永远也冲刷不净的东西。

    老太太将手炉握得更紧些。

    炉中的炭火,早已凉透了。

    沉香榭的晨光,比慈安堂来得更迟些。

    许是院中那株老槐遮了大半天光,许是昨夜那场杀伐的风,尚未从这里刮过。廊下风灯还亮着,在渐亮的天色里泛着昏黄疲惫的光,像一夜未眠的人,睁着惺忪的眼。

    霍韫华也是一夜未眠。

    她坐在临窗的紫檀榻上,膝上搭着那条驼绒薄毯,手里握着一卷书。

    还是昨日午后翻开的那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外头的动静,她听了一夜。

    枪声,喊杀声,纷杂的脚步,院墙外隐隐传来的车马辚辚。

    她几次想起身去看,都被李嬷嬷拦下。

    “夫人,外头乱,您去不得。”

    她便坐着。

    坐在这间她住了两年的正屋里,听着那不属于这府邸的声响,像听一场与她无关的的风暴。

    那些声音太近了。

    近到她能听见刀锋相撞的脆响,能听见濒死的惨叫,能听见有人高喊。

    她蜷缩在榻上,用薄毯裹紧自己,一动也不敢动。

    可她还是忍不住,隔着窗棂往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月光下,那些黑衣人从院墙上翻落,足尖点地时身法极轻,轻得像落羽,快得像疾风。

    那身法她认得。

    霍家死士世代相传的身法,她小时候在练武场上见过无数次。

    她父亲曾对她说过,那是满人入关时从关外带进来的,后来清廷没了,这身法传到他们这一辈,只剩寥寥数人会了。

    她以为那些人早就散了。

    以为父亲当年那封信,已将一切了断。

    可他们还是来了。

    霍韫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想,若那些人知道她在这里,会不会冲进来找她。

    她更不敢想,若蔺三爷知道那些人是霍家的死士,会怎么看她。

    更是想不明白,为何霍家会卷入这一场刺杀。

    她就那样蜷缩着,熬了一夜。

    枪声渐渐稀了。

    喊杀声也远了。

    天快亮时,外头终于安静下来。

    霍韫华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寅时,也许是卯时。

    她只知道醒来时,窗外已透进灰白的天光,李嬷嬷正掀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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