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吻住她的唇。
那吻比方才更深。
她闭上眼。
不再想了。
她只是揽着他,随着那沉沉浮浮的浪潮,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窗外月光西斜。
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上。
那影子时而分开,时而融在一处。
像两条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靠进同一片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渐渐平息。
她瘫软在他怀里,像一片被水浸透的叶,轻轻喘着,再没有力气动一下。
他仍拥着她。
他知道那药解了。
月光移过窗棂,移过榻边,移过他们交握的手。
那只手,不知何时,被她轻轻握住了。
他睡着了。
她睁开眼时,窗外已透进灰白的天光。
浑身酸痛。
像被什么碾过一遍。
露出的手腕内侧、小臂、锁骨下,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有些只是浅淡的淡粉色,像梅花落雪;有些却已转作青紫,像被用力攥握后留下的指印。
还有那些鞭痕。
一道一道,从肩头蔓延到腰侧,红肿着,触目惊心。
她望着那些痕迹,怔怔出神。
她想起昨夜那些零碎而模糊的记忆片段。
那不是梦。
他就在她身侧。
她勉力撑起身子,凑近去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唇色极深。
不是正常的红润,是近乎紫绀的、中毒之人才有的青紫。
她呼吸一窒。
她伸手去探他脉,指尖抖得厉害。
脉象浮滑,沉取无力,是毒入心脉之兆。
他怎么中的毒?
沈姝婉撑着榻沿下地,腿一软,险些跪倒。
她的外衫搭在椅背上,昨夜被脱下时来不及细看,此刻她伸手去翻怀中那枚清心化毒丸,还在。
她抠开蜡封,将药丸取出来。
太小了。
他牙关紧咬,撬不开。
她试了三次。
他烧得那样烫,呼吸越来越轻,脉搏越来越弱——
她没有时间了。
她低头将药丸含进自己嘴里,俯身贴上他的唇。
药丸抵在他齿关,她用舌尖轻轻顶住,一点点往里推。
还是推不开。
她几乎要急出泪来。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蔺云琛。”她哑声唤他。
他没有反应。
她又唤了一遍。
“蔺云琛。”
她的指腹贴在他滚烫的额角,顺着眉骨、眼睑、颧骨,慢慢抚到下颌。
“你张嘴。”她声音很轻,像在哄女儿吃药,“把药吃了。”
他依然没有醒。
她望着他深紫近黑的唇色,忽然不说话了。
她将那颗化开大半的药丸再次含进嘴里,俯身,覆上他的唇。
她没有再试着撬开他的齿关。
她只是贴着。让那些融化的药汁,一点点从她唇间渗入他唇间。
太苦了。
苦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知这样贴了多久。
只知当他齿关终于微微松动时,她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将那团已化得只剩豆大的药芯推进他喉间。
他喉结轻轻滚动。
咽下去了。
她退开些许,望着他的脸。
他的呼吸依然很轻,唇色却似乎淡了一丝。
她守在他身侧,握着他微凉的手,像他昨夜守着她那样。
窗外渐渐亮起来。
灰白的天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将室内那盏早已燃尽的烛台映成一痕淡淡暗影。
门被轻轻叩响。
“……少奶奶?”是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来给您送衣裳……”
沈姝婉低下头,将蔺云琛的手贴在自己额角。
他还是那样烫。
药吃下去了,可毒还在。
她得去找医生。
她撑着站起身,腿仍是软的。
她扶着床柱,缓缓挪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
春桃立在外头,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她抬眼望见沈姝婉,张口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她颈侧、锁骨边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上。
她脸腾地红了,眉宇间也有些愠怒。
这个贱婢,居然又爬了大少爷的床。
沈姝婉也没有遮掩,侧身让春桃进来,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