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答。
他已奔至角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满地月光。
门槛边的青苔上,有一道浅浅的拖曳痕迹,往西角门的方向延伸。
还有一枚被踩碎的玉兰簪。
簪头那朵珠花已碎裂,几瓣莹白的玉兰散落在尘土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破碎的光。
蔺云琛缓缓俯身。
他将那几瓣碎玉拾起,攥进掌心。
指节泛白。
“云琛!”
蔺三爷追至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赵德海是王爷的人,他掳人必是奉了命。你一个人追上去,是送死!”
蔺云琛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几瓣碎玉收进怀中,贴身藏着。
“三叔,”他道,声音平静,“这里交给您了。实在抱歉,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他往西角门的方向奔去。
蔺三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云琛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父亲战死,弟弟失踪,族中几房虎视眈眈,外头兵荒马乱。
他来问自己讨主意。
“三叔,这家业,我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你是长子长孙,你不撑,难道让你祖母出来抛头露面?”
少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任何人,只是撑着。
撑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天生就扛得起这千钧重担,天生就没有软肋,没有恐惧,没有他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
蔺三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转身走向院中那场仍未止息的杀伐。
赵银娣立在廊下,看着蔺云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肃亲王负伤,被死士护着且战且退。
面具男挡在最前面,身中数弹,却仍半步不退。
月光下,那张银质面具被血浸透,映着残灯碎影,像一尊垂死的神祇。
蔺三爷的人仍在追击。
灰蓝军装的兵士与黑衣死士缠斗在一处,刀光枪火,将这座百年公馆的寿宴之夜,染成修罗场。
可局面渐渐明朗。
王爷的人倒下得越来越多,活着的已不足十人。
蔺家这边虽也挂了彩,人数却仍占优。
灰蓝军装将那几个残存的死士围在院中央,枪口齐刷刷对准,只待一声令下。
赵银娣望着这局面,忽然扬声:
“蔺三爷!”
蔺三爷回头。
“您的人追出去了,大少爷也追出去了。可您瞧瞧——”她抬手指向院中,“这满地的血,死了多少人?您还要打吗?”
蔺三爷眯起眼。
赵银娣高声道:“蔺家大少奶奶被赵德海掳走了!过了今夜,你们蔺府的名声还要不要?那位被万人称颂的贤良淑德的大少奶奶,落在那老阉狗手里,您猜明日港城的报纸会怎么写?!”
院中又是一静。
蔺三爷脸色微变。
她说的不错。
不管今夜谁胜谁负,邓媛芳被掳一事若传出去,蔺家的脸面便彻底丢尽了。
他正要开口,却见春桃跌跌撞撞从角门方向跑回来。
“三老爷!三老爷!”她哭喊道,“大少爷追出去了!可、可那赵德海早没影了!奴婢亲眼瞧见他把少奶奶塞进轿车,追不上了!”
蔺三爷心下骤沉。
他想起赵德海那老东西的底细。
前朝太监,最是腌臜下作。
邓媛芳落在他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赵银娣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三老爷,”她道,“今夜到此为止吧。您放王爷走,日后各走各路。若不放——”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满院的残局。
“那就鱼死网破。”
蔺三爷没有说话。
他望着院中央那几个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护在肃亲王身前的死士,又望望自己这边同样伤亡惨重的兵士。
“让开。”他道。
灰蓝军装缓缓让出一条道。
肃亲王捂着伤处,被两名死士搀扶着,一步一步往院外挪。
面具男仍断后,银质面具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蔺家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到月洞门边时——
“大少奶奶!”
赵银娣忽然扬声,朝着角门方向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蔺三爷下意识回头。
那几个灰蓝军装的兵士也纷纷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