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眸色骤深。
他捏住她下颌,迫使她微微扬起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
“你……”
他开口,声音低哑,像压抑着什么。
门帘外,忽然传来秦晖的通传声:
“爷,冷副使问,方才议的那批货,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蔺云琛手上力道一松。
他收回手,别过脸,声音恢复如常的淡漠:
“水路。让他拟个章程来。”
“是。”
脚步声远去。
室内重归寂静。
沈姝婉站起身,退后两步,垂首道:“爷还有公务,妾身先告退……”
“我说了,”蔺云琛没有看她,“留下。”
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沈姝婉静立片刻。
“……是。”
她在临窗的玫瑰椅坐下,再未开口。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移过金砖,移过书案,移过她低垂的侧影。
蔺云琛批着公文,眼角余光里,那身影始终静默如画。
他搁下笔。
“昨日那支玉兰簪,很适合你。”
沈姝婉抬眸。
他望着她,目光难得柔和了些,像透过她看着什么别的人,又像只是在看她。
“往后便戴着。”
沈姝婉轻轻点头。
卯时末,沈姝婉在东次间用了早膳,秦晖来禀,说爷请少奶奶移步内室。
她踏入内室时,蔺云琛正立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电报,眉头微锁。见她来,他将电报折起,随手置于案上。
“乏了?”他问。
沈姝婉摇头:“爷有公务,不必顾着妾身。”
蔺云琛没应声。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淡漠的壳似乎在一点一点剥落。
“昨夜,”他忽然道,“我梦见你了。”
沈姝婉心跳漏了一拍。
“……爷梦见妾身什么?”
蔺云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近一步,低头凝视着她。
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不是梦见你。”他低声,像自语,“是梦见那个夜里陪着我的人。”
沈姝婉僵住。
他知道了?
他试探过多少次,可从未挑明。
而她,也从未敢应。
这一刻,他离真相那样近。
近到她只要一低头,便会跌进那深渊里,万劫不复。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
“爷身边,不是有雨柔姑娘伺候么。”
蔺云琛眸光一凝。
“那日爷醉了,春桃说,是雨柔姑娘伺候爷安置的。”沈姝婉垂着眼,不敢看他,“她年轻,心细,人也本分。爷若喜欢,便多让她近身伺候……”
“你把我往旁人身边推,”他逼近一步,将她抵在雕花槅扇边,声音压得极低,“是什么意思?”
沈姝婉背靠冰凉的木槅,无处可退。
“妾身……”
话音未落,被他封缄。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
带着怒气,带着连日压抑的焦灼,带着他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他衔着她的下唇,用力吮吸,像惩罚,更像索求。
沈姝婉吃痛,轻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
他没有退。
只略略抬眸,与她气息相闻,嗓音低哑:
“推拒我,把她推给我……你可曾问过我,想要的是谁?”
沈姝婉怔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蔺云琛却不再追问。
只是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顶,像疲惫的旅人终于寻到归处。
“别再把我推开。”
他低声说。
那声音很轻,近乎恳求。
沈姝婉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
良久。
他的手缓缓松开。
“再去睡会儿吧。”他道,语气已恢复如常的淡漠,“今日是初二,等日头上来,还有一整天要忙。”
他径自掀开锦被,背对她躺下。
沈姝婉立在原地,望着他疏离的背影。
她轻轻躺下,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
幔帐内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梆子声。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