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如常,眸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她忽地想起邓媛芳先前的叮嘱:“邓瑛臣若任性胡闹,你便数落他两句,端出长姐的架子。”
但此刻,沈姝婉并不打算遵从。
她面上非但未见愠色,反而眼波微微一漾,伸手接过了那柄银刀。
指尖仿佛不经意地,轻轻擦过邓瑛臣温热的掌心。
“多大的人了,还同儿时一般。”她嗓音放得又软又轻,掺着些许无奈的宠溺。
与其说是责备,不若说是纵容。
她切下一小块蛋糕,却未放入碟中,而是就着银叉,微微倾身,递至邓瑛臣唇边。
灯光流泻而下,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目光专注地凝在邓瑛臣脸上,仿佛周遭一切皆成虚设。
这份亲昵,早已逾越了寻常姐弟应有的分寸。
邓瑛臣显然未料到她竟如此配合,灰绿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被更为灼亮的惊喜淹没。
他毫不迟疑地张口,含住那块蛋糕,目光紧紧锁着她,舌尖甚至若有似无地擦过了银叉的尖端。
“阿姐喂的,格外甜。”他咽下蛋糕,笑得恣意,话中暧昧几乎要满溢出来。
“砰!”
蔺云琛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面,清脆的声响骤然划破这诡异亲昵的氛围。
他面色依旧沉稳,但握杯的指节已然泛白。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侍者连头都不敢抬。
沈姝婉将蔺云琛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仿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迅速收回手,搁下银叉,脸颊适时地飞起一抹薄红。转向邓瑛臣,语气加重了几分:“胡闹!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轻没重,平白让你姐夫看了笑话。”
邓瑛臣眉梢一挑,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阿姐教训的是。”他拖长了调子,又自斟了一杯酒,朝蔺云琛的方向虚虚一举,“姐夫,小弟自罚一杯,您海涵。”
蔺云琛并未举杯,只是深深看了沈姝婉一眼。
沈姝婉却又执起公筷,夹了一箸细嫩无刺的清蒸鱼,小心放入他面前的骨碟中,“云琛,你也用些。莫要空饮,伤身。瑛臣他就是孩子心性,自幼被爹娘娇纵惯了,你别同他计较。”
蔺云琛放下那几乎未动的筷子,起身:“时辰不早,该回了。”
沈姝婉跟着站起。
邓瑛臣却又伸手,虚虚一拦她的肩:“阿姐,我送你下去。”
“不必。”蔺云琛动作更快,他已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沈姝婉的手腕。
力道有些沉,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侧,同时也隔开了邓瑛臣的手。
邓瑛臣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微冷:“那姐夫路上当心。”
出了百乐门,凛冽的夜风挟着湿寒扑面而来。
沈姝婉正欲寻个由头折返盥洗室换回邓媛芳,蔺云琛的手臂却已揽住她的腰身,不容置喙地将她带入车内。
“我想去趟盥洗室。”她急道。
“回府再说。”蔺云琛关上车门,沉声吩咐司机,“开车。”
轿车无声滑入沉沉的夜色。
沈姝婉端坐于他身侧,脊背僵硬。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影随形,将自己每一丝细微的不安都照得无处遁形。
“今日,”蔺云琛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你待瑛臣,倒是格外亲厚。”
沈姝婉心头一跳,强自镇定:“他是我弟弟,今日又是他生辰,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担待几分。”
“是么。”蔺云琛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我瞧着,你待他与往日不同。”
沈姝婉咬紧下唇,不敢接话。
车厢内沉寂下来,只余引擎低沉的嗡鸣与窗外流萤般掠过的灯火。光影交错,将两人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蔺云琛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姝婉低呼一声,下意识挣动。可他臂膀坚实有力,将她箍得紧紧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日,”他声音低缓下来,似带着一丝探究,“好像没那么怕我了。”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慌乱地寻着借口。
蔺云琛的手掌抚上她的背脊,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细微的、难以抑制的轻颤。
不是恐惧所致的僵硬,而是一种紧绷的、活泛的颤栗。
他闭上眼,脑中倏然闪过花园月下那夜,怀中之人,亦是这般在他臂弯里轻轻战栗。
像一只受惊却犹带体温的雀鸟。
“往后,”他忽然道,气息拂过她耳畔,“若再见瑛臣,需提前知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