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被骗了
    秦月珍咬唇。她买不起。

    “掌柜的,这参可能留两日?”她问,“我回去问问长辈。”

    老者点头:“最多留到后日。”

    秦月珍谢过,走出药铺。

    暮色渐沉,街上行人匆匆。

    她站在街头,一时茫然。

    正踌躇间,忽见街角停着辆熟悉的黑色福特汽车。

    车门打开,蔺昌民提着药箱下来,径直进了药铺。

    秦月珍心头一跳,忙躲到一旁巷口。

    片刻后,蔺昌民出来,手里多了个锦盒。

    他站在车前,打开盒子细看,神色专注。

    秦月珍看得清楚,那盒中正是方才那株三十年老山参。

    三少爷果然来买参了。

    她心中酸涩不已。

    暮色里,蔺昌民捧着锦盒,步履轻快地回到蔺公馆。

    他眉眼间都是笑意,连那副黑框眼镜都掩不住眼里的光彩。

    “婉小姐,”他将锦盒往桌上一放,“你瞧,我买着了。”

    沈姝婉正收拾药罐,闻声抬头。见蔺昌民这般模样,不由也染上几分期待。

    她净了手,用布巾擦干,这才走近。

    锦盒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祥云纹。

    蔺昌民轻轻打开盒盖,内衬猩红丝绒,衬着一株人参。

    确是好品相。主根粗壮,芦碗密集,须长而清疏,根须上珍珠点清晰可见。整株参体形如人,足有婴孩手臂粗细。

    “这是……”沈姝婉细看,“多少年份的?”

    “三十年野生参王。”蔺昌民语气里带着自豪,“我那朋友说,是关外老参客从深山挖的,统共就得了两株。这一株他原想自留,我好说歹说,才让给我。”

    沈姝婉没说话,只凑近细看。

    她先观其形,再嗅其味,末了伸出手指,极轻地弹了弹参体。

    蔺昌民屏息看着她。

    良久,沈姝婉直起身,眉心微蹙:“三少爷,这参、恐怕不是野生的。”

    蔺昌民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您看这芦碗,”沈姝婉指着人参顶端那些碗状茎痕,“野生山参芦碗密集,转折处自然。这株的芦碗虽密,却过于规整,像是刻意排列的。”

    她又拈起一根参须:“野生参须柔软而有韧性,珍珠点分布自然。这须虽长,却偏硬,珍珠点也太过均匀。”

    蔺昌民脸色渐渐发白:“可……可这品相……”

    “品相是极好的。”沈姝婉轻叹,“正因如此,才更像人工培植的园参。栽参人用秘法催长,再仿野生环境放山,能种出这般形似的。”

    她顿了顿,“三少爷花了多少银钱?”

    “一百银元。”蔺昌民声音干涩。

    一百银元,于蔺家少爷不算巨款,可对寻常人来说,是数年的嚼用。

    “我也不能完全断定。”她柔声道,“不如请顾先生看看?他见多识广,定能辨清真伪。”

    蔺昌民默然片刻,点头:“好。”

    顾白桦的院子里药香弥漫。

    老先生正炮制药材,见二人匆匆而来,有些意外。

    “顾先生,”蔺昌民将锦盒奉上,“烦您看看这参。”

    顾白桦接过,只一眼,眉头便皱起。

    他取出人参,先看后嗅,末了竟将参在掌心轻轻拍打,侧耳细听。

    “声音不对。”他摇头,将参递还给蔺昌民,“野生老参质地坚实,拍打声清脆。这参声音发闷,内里怕是有些空。”

    蔺昌民指尖发凉:“那这是园参?”

    “八九不离十。”顾白桦捋须,“你瞧这横纹,野生参纹路深而乱,园参纹浅而规整。再说这气味——真正三十年野生参,气味清醇沉厚,闻之醒神。这参香气太浮,怕是用了香料熏制。”

    他顿了顿,叹道:“不过能培植出这般品相,栽参人也费了心思。若当寻常补品用,倒也使得。只是……”他看了眼蔺昌民,“不值一百银元。”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他被骗了。

    蔺昌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谢先生指点。”

    “三少爷客气。”顾白桦摆摆手,又看向沈姝婉,“你倒是眼尖。”

    沈姝婉垂眸:“侥幸见过真品。”

    从顾白桦院里出来,暮色已浓。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蔺昌民抱着锦盒,步履沉重。

    夜风吹过,他单薄的青衫微微飘动,背影竟显出几分寥落。

    沈姝婉跟在半步之后,轻声问:“三少爷,您那位朋友……”

    “我要去找他。”蔺昌民顿住脚步,转身看她,眼里有愧色,“能否再劳烦你一趟?我怕自己眼拙,再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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