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一句说,手上不停,却只讲怎么做,不说为何这么做。
秦月珍跟着学,按她说的分量称米、量水、计时。做出来的枣泥山药糕,模样与沈姝婉做的有八九分像,可入口总觉得差了口气。
不够绵软,甜味也稍腻。
“我明明是按姐姐说的做的……”秦月珍盯着那糕点,眼圈泛红。
沈姝婉拈起一块尝了尝,淡淡道:“火候过了半刻钟。蒸锅里的水汽,你开盖看了三次,热气散了,糕体自然发硬。”
秦月珍怔住。
这些细节,沈姝婉方才根本没说。
“那要怎么把握……”她急问。
“经验。”沈姝婉洗了手,用布巾慢慢擦干,“蒸锅响声、蒸汽颜色、时辰长短。这些得自己摸索。我告诉你蒸两刻钟,你就真的只记两刻钟,可灶火大小、锅具厚薄、食材冷暖,样样都影响火候。”
她看向秦月珍,眼神平静无波:“这层道理,我教不了。得靠你自己试,试多了,自然就懂了。”
秦月珍胸口发闷。
“谢谢姐姐指点。”秦月珍低下头“我回去再练练。”
之后两晚,皆是如此。
沈姝婉教桂花糖蒸栗粉糕、赤豆松糕,步骤说得清清楚楚,可关键的火候、调味、食材处理的小窍门,一概不提。
秦月珍做得形似神不似,心中那股火越烧越旺,面上却还得挤出感激的笑。
第三晚教学结束,秦月珍将做好的点心装入食盒。
厨房小桌上还散落着几块不成形的,沈姝婉随手一指:“这些你带回去罢,练手用。”
秦月珍却摇摇头,笑得勉强:“不了,留给姐姐罢。我那儿不缺吃的。”
她提起食盒,快步离开。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起初急促,渐渐放缓,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姝婉立在厨房门口,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厨艺教学,分为两层。
一层是照葫芦画瓢,我教你分量、步骤,你死记住,能做出来。
另一层是通晓食材性情、火候精髓,学会一样,百样皆通。
她教给秦月珍的,只是第一层。
怀里那包银元沉甸甸的,硌着手臂。
她伸手摸出一块,就着月光看了看。
银光冷冽,照不清人心。
她洗净手,擦干灶台,又去后院井边打了水,准备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回到厨房取点心时,却愣住了。
桌上空荡荡的,那几块点心不见了。
她蹙眉,四下看了看。
厨房门关着,窗也关着。方才她出去时,明明记得点心还在。
是谁拿走了?
她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
夜色深沉,廊下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沈姝婉在小厨房里找了半晌,连灶台下、橱柜角都翻遍了,那几块点心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窗棂外传来野猫细弱的叫声,她推开窗,见一只瘦骨嶙峋的花猫蹿上墙头,嘴里叼着半块不知从哪儿扒拉来的鱼骨头。
许真是野猫叼走了罢。
然而她不知道,半刻钟前,春桃身边的小丫鬟穗儿拎着小灯笼,慢悠悠从后院转到小厨房附近,忽地闻到一股甜香。
顺着味道推开虚掩的门,便瞧见灶台上摆着个小碟,里头几块点心莹白如玉,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糖,瞧着便诱人。
穗儿咽了咽口水。
她是家生子,从小在府里长大,什么好吃的没见过?
可这点心香气实在特别,清甜不腻,勾得她肚里馋虫直叫。
左右看看无人,她大着胆子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绵密细腻,甜润适口,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点心都好吃。
穗儿眼睛一亮,索性将碟子里剩下的几块都用手帕包了,匆匆离开。
回到下人房,她献宝似的将点心捧给春桃:“春桃姐姐,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我在小厨房捡的。”
春桃正对镜卸妆,闻言瞥了一眼:“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