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声音总是轻轻软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抢蔺云琛的风头,又不会显得过于怯懦。
蔺云琛与人谈论航运生意时,她便在旁静静听着,偶尔递上一盏茶,或在他需要时,轻声补充一两句无关紧要的细节。
那些细节虽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缓和气氛,或引向对蔺家有利的话题。
几次下来,连那些原本对这位新夫人持观望态度的商界老油条,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蔺先生好福气啊,”一位头发花白的银行家笑着举杯,“夫人不仅貌美,更是贤内助。”
蔺云琛举杯回敬,唇角难得泛起一丝真实的笑意:“张老过奖。”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沈姝婉。
灯影下,她微微垂眸,颊边泛着浅淡的红晕,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与方才应对得体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蔺云琛心中那点疑虑,又淡去了些。
也许……真是他多心了。
宴席过半,侍者开始上热菜。
一道清蒸石斑鱼被端上桌,鱼身完好,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香气扑鼻。
蔺云琛很自然地夹了一筷最嫩的鱼腹肉,放到沈姝婉面前的碟中。
“尝尝这个,”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这家的清蒸鱼做得极好。”
沈姝婉微微一怔。
她记得邓媛芳的喜好。
嗜甜厌腥,尤其不喜鱼虾。可蔺云琛此举,分明是以为她喜欢的。
她抬眸看向蔺云琛,他正与旁人说话,侧脸线条冷峻,可那夹菜的动作却做得自然无比,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沈姝婉垂下眼,拿起银箸,轻轻夹起那片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酱汁咸鲜适中,确是上品。
可她咽下时,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这时,邓瑛臣从邻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小碟琥珀色的蜜汁莲藕。他直接将碟子放到沈姝婉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姐,你爱吃的。”
沈姝婉看着那碟莲藕,心下一沉。
蜜汁莲藕,邓媛芳最爱的甜食之一。
可她自幼不喜甜腻,尤其厌恶蜂蜜那股过于浓烈的甜味。
但此刻,蔺云琛在侧,邓瑛臣在旁,周围无数双眼睛看着。
她不能不吃。
沈姝婉拈起一块,送到唇边。蜂蜜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她强压下那股不适,轻轻咬下一小口。
甜。太甜了。
甜得发齁,甜得让人反胃。
她细细咀嚼,慢慢咽下,面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甚至还朝邓瑛臣点了点头:“谢谢瑛臣。”
邓瑛臣脸色稍霁,却没离开,反而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一副要守着她的架势。
蔺云琛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宴席继续进行。
又一道菜上桌。
翡翠虾仁。
虾仁晶莹剔透,裹着薄薄的芡汁,衬着碧绿的豌豆,煞是好看。
邓瑛臣又动了。
他直接舀了一勺,就要往沈姝婉碟中放。
沈姝婉袖中的手蓦地握紧。
虾,她不能吃。
幼时有一次误食虾仁,浑身起满红疹,呼吸急促,险些丢了性命。
自那以后,她便再未碰过虾蟹之类。
可此刻……
她抬眼,正对上蔺云琛投来的目光。
他似乎在与人交谈,可那双眼睛却分明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电光火石间,沈姝婉做出决定。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邓瑛臣递来的勺子,轻声道:“瑛臣,我自己来。”
说着,她伸出银箸,夹起一只虾仁,顿了顿,送到唇边。
入口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直冲喉头。
她强忍着不适,细细咀嚼,咽下。
不过片刻,喉间便开始发痒,皮肤下似有无数细针在扎。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借饮茶掩饰面上的不适。
蔺云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怎么了?”
沈姝婉摇头,勉强笑道:“没事,只是觉得有些闷。”
她起身,朝席上众人歉然道:“失陪片刻。”
转身时,脚步已有些不稳。
她强撑着走出宴厅,穿过长廊,直到拐进无人的角落,才扶住墙壁,急促地喘息起来。
喉间的痒意越来越重,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牙,从贴身的内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是顾白桦前几日给她的,让她随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