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
说实在话，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首歌，给对人了。
当进行到最后一遍副歌的时候，李默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的边缘。
每一句都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棚里安静了几秒，他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倒了出来。
顾衍按下通话键。
“这条过了。”
李默愣了一下道：“这就过了？不再来一条？”
“再来一条你也唱不出这种状态了。”顾衍笑了笑。
“刚才那条的情绪是顶到头的，再唱就是重复，没有意义了。”
李默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从棚里走出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顾衍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
“这歌，太耗人了。”李默无奈一笑道。
“耗人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否则这首歌也达不到想要的那种效果。”顾衍靠在椅背上说道。
李默点点头，这倒是。
如果没有极具的情感爆发，那这首歌只能算是优秀，而达不到更高层次，但如果有了情绪的爆发，那一切又不一样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把后面的和声部分简单过了一遍。
顾衍的和声写得不多，只在副歌的最后两句加了一层，像是在主旋律下面垫了一块石头，让整个声音更稳。
李默听完，忍不住感慨。
“你写歌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每个音都想好了？”
“差不多吧。”
“那你唱和声的时候，是不是也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顾衍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套我话？”
李默也笑道：“都有吧。”
录完和声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录音棚染成橘红色。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沓稿纸，铅笔和橡皮散了一桌。
李默忽然问道：“你最近还在忙新专辑？”
顾衍点点头道：“快了，还差几首就收尾了。”
“有点好奇是什么歌？”
顾衍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
李默接过来，看了一眼歌名。
《蒲公英的约定》。
他往下扫了一遍歌词，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你写歌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虽然我知道你有很多存货，但我还是想问，你这张专辑，从开始到现在写了多久？”
顾衍想了想道：“一个多月吧。”
李默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稿纸，又抬头看看顾衍，然后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我半年才出一首歌。”
“我知道。”
“而且我半年出的那一首，质量还比不上你一个多月写的这一整张。”
顾衍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李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你比了，跟你比容易让人抑郁。”
顾衍忍不住笑出声来，李默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忽然正经起来。
“不过说真的，这首歌，我很喜欢。”
他把稿纸递回来，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空，声音放轻了一些。
“喜欢就唱。”
李默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李默站起来，把桌上的稿纸帮他整理好，然后拿起自己的外套。
“那我先走了，回去消化一下，明天再录正式的。”
顾衍站起来送他。
“行，路上慢点。”
走到门口，李默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顾衍。”
“嗯？”
“谢谢你。”
顾衍愣了一下道：“谢什么？”
李默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找我唱这首歌，也谢谢你信我。”
顾衍靠在门框上，笑了笑。
“不是信你，我只是感觉这首歌只能你唱。”
李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然的微笑，随手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回录音棚，把桌上的稿纸一张一张收好。
……
等顾衍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