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知恩图报,她还是懂的。
江守望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的探望,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过火,或逾矩的话,说的只是对她母亲的亏欠。
可是,再多的亏欠,十几年的恩惠还不足以还清吗?
至少在当时的乔今安看来,他们早已两清。
乔今安扭头看向病床。
万玉如眉毛轻拧着,睡得很沉。
曾经的白月光又怎样?
还不是被人视作污物。
乔今安对万玉如的厌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当初被江家亲手撕下的膏药,又粘到了她的身上。
从始至终,她一直活在万玉如悲剧人生的阴影中。
有时候乔今安觉得悲剧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尤其母女之间,很难幸免。
“你怎么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玉如已经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懵懂地坐起身:“吃饭咽到了吗?”
乔今安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
“不是咽到了,是难过,今晚的饭很难吃。”
但万玉如已经做垂涎状。
“你不想吃,就给我吃吧。”
乔今安替她拉出小饭桌,把饭递给她。
她拎上包出去。
万玉如问她:“你要走了吗?”
乔今安没有回答她。
她一直走到住院部大厅,靠在江承当时倚靠的那根柱子上,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淡淡的烟草味,灌进鼻息。
——
江承手机响了几次。
苏御提醒他:“电话。”
江承看了眼,不去管她。
苏御瞄了眼,是秦晚。
“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拒接电话,不好吧?”
江承陷在沙发里。
“那你接。”
“我接不合适。”苏御轻笑:“朋友妻,不可欺。”
“主要秦晚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苏御抛开道德的束缚,坦然道。
江承调侃他:“你喜欢没有发育成熟的小女生。”
苏御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我操,你好像比我好到哪儿去。”
江承下意识张口:“乔今安是标准身材。”
苏御啧啧:“我也没说啥啊,就护上了。”
江承俊眉微蹙,喝了一口闷酒。
苏御撞了他一下:“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什么非得放手呢?她说分手,你也可以不分啊。你不是很擅长死缠烂打。”
江承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那一天的场景,江承始终记得。他像被梦魇住了一样,几年过去,始终陷在那个场景里,走不脱。
那天的风很大,窗户大敞着,白色的窗帘像幽灵一样,在眼前舞动。
那是乔今安提分手的第三天,已经挽回无望,他什么手段都使过了,她去意已决。
他从来没这样过,感觉一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从小到大,所有的优越感,积累起的荣耀与自信,都赶不上当时那致命一击。原来他以前的优越,都不叫优越,人类的挫折是有定数的,而他的,都倾注到了这一件事上。
不出意料,瞬间将他击垮了。
当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失去乔今安,他也不活了。
他大步冲向窗边,眨眼被翻飞的窗帘裹胁住了。当时他一定哭了:“乔今安,今天你要敢走,我他妈的就从这里跳下去!”
江承尤记得乔今安的反应。
她只愣了两秒钟,以一个更决绝的姿态翻上了窗台。她一半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失去的惊恐瞬间无限放大,挟持了他整个灵魂,他的大脑当时一片空白。
乔今安的话就夹在呼呼的风声里:“不分手,我就跳下去。你真以为人死了,也可以在一起吗?”
江承从没被人那样恐吓过。
但是,失去乔今安的恐惧,让他无条件妥协。
“如果我不放手,得到的就会是一个死了的乔今安。”
“你没有看到她当时的眼神,有多决绝。乔今安这个女人你不了解,她说到做到。”
“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相信人死了,还能永远在一起,狗屁。只有活着,摸着她有血有肉的身体,你才能真切地感觉到拥有。所以,不管我死,她死,还是我们一起死,我都不允许。必须我们两个人都活着,哪怕她暂时不属于我。”
苏御从江承的话里听出了疯感。
啧啧:“老天将你们两人绑定在一起,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
“回吧,明天小朋友还要考试,我得督促她早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