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秘林。
那些黑黢黢的、压抑的、永远挂着碎叶和枯枝的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层层叠叠的绿色。
浅绿、深绿、黄绿、墨绿……
还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有些刺眼。
是暖的,是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不带任何防备的温度。
森林里不是静谧的,而是有些喧闹的。
风声从远处传来,能分辨出方向。
有溪流的声音,哗哗的,好像在左边,又好像在右边。
几只鸟不知藏在哪棵树上,叫声短促而清亮。
还有虫鸣,细碎的,绵密的,把整片树林填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树下,没有动。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让她觉得踏实,踏实到像是很久以前听过,久到她以为自己忘了。
忽然,她听到一阵窸窣声,很近。
她下意识侧过身,抬起手,摆出防御的姿势。
然后她看到一只松鼠。
它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尾巴蓬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一根低一点的枝桠上。
它停下来,歪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不会追过来,又继续往前跳。
她没有追它,只是看着它的身影在枝叶间穿来穿去。
越来越远,远到融进那片斑驳的光影里。
她的目光随着它渐渐涣散。
视野里的绿色开始模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有人在慢慢关上那扇门。
然后她醒了。
她躺了一会儿,慢慢撑起身来。
梦里的阳光还留在她手背上,是暖的。
但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邢蕴好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般沉了。
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酸痛,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看到窗外那一片诡异的晴空,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调出面板查看。
小群里已经聊了很多条。
她先确认了师姐的头像还是亮着的,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然后她点开消息往上翻。
李女士的消息占了大部分,语气很急:“我太该死了!我怎么糊涂成那样?我真的要疯了!”
师姐回了几句,语气倒是平静:“真的没事了,古木精华露送来得及时,我现在就是用接好的这只手回消息呢。”
李女士那边还在继续,看得出她还在后怕:“我当时真的感觉控制不了自己了……师姐,你真的没事了吗?你等着,我马上传送过去,让你砍我两刀。”
那边一直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说,其他人插不上话。
这件事确实严重,严重到旁人没法替任何一方开口。
若不是之前正好有这么一瓶能治断肢的药,根本不敢想师姐会怎么样……
邢蕴斟酌了片刻,发了消息。
犯罪咸鱼人:“我也有错,我当时也在场,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师姐的伤势,若是我再早点反应过来,应该不会那么严重。”
李女士:“这怎么能怪到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这个群都要没了……”
老百姓:“是啊,我昨天也是魔怔了,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不对。”
长得丑:“我都不知道这是老大第几次救我了,老大,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听劲:“大家昨天的状态都不对,古木精华露虽然是在雪山副本出现的,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大家竟然都没有想得起来,实在是太诡异了。”
邢蕴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她顿了一下,打出几个字:“说实话,我也没想起来。像是被人刻意下了咒一样,还是问了小芽才记起还有这么个东西。”
她发完这条消息,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在心底确认了一遍。
那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记忆按住了。
李女士后来没再在群里道歉了,不知道私下和师姐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她还是给邢蕴发了一条私信,很简短,附了三千木材,注明是买精华露的费用。
邢蕴顿了一下,然后收下了。
她知道,只有收下这些,李女士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她回了一句:“收到了,好好休息,别多想。”
——
诡异的晴天也只维持了三天。
邢蕴他们也只是轮流去秘林中砍十分钟树便回来。
谁超过了十分钟,就会有人去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