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双手不会松。
枕头下面,手机一声一声地抖。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陈凝雪的消息:
"今晚方便见面吗?单独。有东西给你。"
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二分。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搭在墙上。
姜灵出去买晚饭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很圆:"我去买粥,二十分钟回来。药记得吃。"
沈瞳坐起身。肋骨还疼,但已经不是那种碎裂的疼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酸胀,像旧伤被雨水泡过。葛家的续骨丹效果比他预想的好,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药膏的味道渗进纱布里,闻起来有一股松木的苦。
他回了两个字:"院子。"
陈凝雪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她从偏院的侧门进来,穿了件烟灰色风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衬得脸色更白。她手里拎着一只手提袋,袋子不大,但她拎着的姿势很慎重,像里面装着什么怕碎的东西。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桌面被雨水激过很多年,坑坑洼洼的,长了一层淡绿的苔。沈瞳靠在石凳上,左肩上搭着一件姜灵留下来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像披着别人的壳。
陈凝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半落在桌上,一半落在地上。她低着头,手指在袋子口摩挲了几秒,指甲刮过纸袋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你好些了?"她问。
"死不了。"
陈凝雪抬起眼。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浅,像冬天河面上的一层薄冰。冰下有东西在流,但看不清是什么。
"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发黄的。
牛皮纸的颜色已经从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黄,边角被折过很多次,纸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像被人反复犹豫着打开又合上。封口的红绳磨得起了毛,打了一个很旧的死结。
沈瞳的目光落在那只档案袋上,手没碰。
"什么东西?"
陈凝雪把档案袋放在石桌上,指尖还压着,像怕被风吹走。
"我爷爷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
她的声音有一点涩,像在嗓子里放了太久的话终于往外倒。
"关于你父亲失踪的线索。"
沈瞳的手指抽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触电。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里的金光也没有波动,但指尖的那一下抽搐骗不了人。
陈凝雪看到了。
"我爷爷在世的最后三年,一直在查一件事。"她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像在看一座坟,"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件错事,这件事跟你父亲有关。他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只留了这个,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沈瞳的声音很平。
陈凝雪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等你强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
院子里的风把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一片,叶子旋着落在石桌上,刚好盖住档案袋的一角。
沈瞳把叶子拂开。
他伸手去解封口的红绳。手指碰到绳结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伤。
他的手在战场上没抖过。面对屠刚的黑气时没抖过。被周凌霜的死士围住时没抖过。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那二十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抖"这个动作从身体里删除了。
可现在他的手指就是在抖。
因为档案袋上有一个字。
铅笔写的,笔迹潦草,写在牛皮纸右下角。只有一个字:
"瞳。"
他父亲的字。
沈瞳认得。小时候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里,有过一只大手握着他的手写字。那只手粗糙,指节厚,中指上有一个茧。那只手教他写的第一个字就是他的名字。
瞳。
笔画太多,小孩子写不好,横歪了,竖弯了,那个人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带着他的手划。
沈瞳花了十几秒才把红绳解开。
档案袋口张开的那瞬间,一股旧纸头特有的霉味钻出来,干涩、发苦,像从地窖里扒出来的东西。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
一个地址。
文件是复印件,纸张比档案袋本身还旧,上面有好几处水渍,字迹被泡得有些模糊。但主体内容还看得清——
那是一份协议。
三十年前的协议。
沈瞳的眼神一寸一寸地碾过纸面上的每一行字。他没动,连呼吸都像被他拧停了。院子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