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我不该自己编出一个故事然后气得半死。但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嫉妒。我就是不想看到别的女孩子碰你。哪怕是感谢、是道谢、是应该的,我也不想看到。"
"我小心眼。"她认了,声音闷闷地,带着点赌气,"就这样。"
沈瞳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再说任何聪明话、甜言蜜语或者解释。他只是伸手把她肩膀上那件湿漉漉的卫衣拢了拢,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脸颊。很凉,因为淋了太多雨,皮肤表面布满了水珠。但贴上去的一瞬间,姜灵听到了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又重又快,完全不是他脸上那副风轻云淡的节奏。
他也慌了。
他追出来的那一路、在雨里光着脚踩积水的那一路、一把攥住她手腕的那一下——他也慌了。
"姜灵。"
"嗯。"
"你不是小心眼。你是吃醋。"
"……一个意思。"
"不一样。小心眼是无理取闹,吃醋是你在乎我。"
姜灵的手指在他背心的侧缝上拧了一下。
"沈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天生的。"
"……你死了算了。"
沈瞳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发丝湿漉漉的,带着雨水的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洗发水味道。他闭了闭眼,感受到怀里这个人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像是一团被拧紧的布终于松开了。
"下次不许了。"姜灵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小得像蚊子哼,"不许让我看到那种画面。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
"好。"
"说话算话。"
"嗯。"
沈瞳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实感,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姜灵的身体抖了一下。整个人烫得像根刚出炉的红薯,从脸到脖子到耳根全红了,连指尖都在发颤。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急促地打在他领口的位置。
雨幕之中,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被廊棚的阴影切割出柔和的轮廓。
——
听雨阁二楼的窗口。
陈凝雪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她看着沈瞳冲出大门、在暴雨中拼命奔跑的身影。那个在钢铁厂里杀人如砍瓜的修行者、那个重瞳金光覆灭了傅佟两家的存在,此刻正像一个犯了错的毛头小子,在大街上跌跌撞撞地追一个女孩子。
她看见姜灵转过身来,红着眼眶吼了什么。
看见沈瞳抓住了她的手。
看见两个人在雨里拉扯、争吵、沉默,然后被他一件衣服罩住了头。
看见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老巷子的转角处。
陈凝雪没动。
茶凉了。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声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
她走回桌边,坐了下来。手指碰到沈瞳喝过的那只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把杯沿贴在嘴唇上,停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眼泪滑下来了。
一滴。两滴。掉进杯底见了底的茶汤里,荡开极细的涟漪。
"沈瞳……"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从暴雨转成小雨,又从小雨转成零星的几滴。灰暗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束极细的光穿下来,落在听雨阁前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陈凝雪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叠发黄的旧纸。
那是爷爷留下的遗嘱。
不是分家产的那种遗嘱——家产早就被债主和族中叔伯们瓜分干净了。这是另一份。隐藏在保险箱夹层里的、陈明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手记。
上面记录着陈家与沈家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
以及一个地址。一个名字。
那是沈瞳父亲当年失踪的最后线索。
沈瞳把姜灵一路送到了姜家大宅门口。
姜灵在门口磨蹭了半天,从他肩膀上把那件湿卫衣扒拉下来递给他,被沈瞳一推手又塞了回去。
"拿回去烘干,下次还我。"
"你穿什么?"
"我修行之人,打底背心够了。"
"……你别感冒了。"
"感冒了你炖汤给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