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窗户,转身走出了包间。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走出听雨阁的那一刻,雨忽然小了。
陈凝雪抬起头,看到灰暗的云层裂开一条缝,有一束极细的光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亮得刺眼。
她没有撑伞。
长裙的下摆沾满了雨水,贴在小腿上,走起路来有些不便。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过路口。车窗半摇下来,露出一张冷漠的面孔。那人的目光跟了陈凝雪一路,直到她走进另一条巷子才收回来。
"三爷,确认了,沈瞳目前在青云市城区活动,身边有姜家的人跟着。"那人对着耳麦低声说道,"另外,陈家那个女孩,跟他关系不一般,要不要一并处理?"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动。"一个浑厚的嗓音从那头传来,语气里带着猎人盯住猎物时才有的耐心,"先把棋子都摆好。订婚宴那天,才是收网的时候。"
车窗缓缓升起,商务车融入了车流之中。
青云市的雨还在下。
街道上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一场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风暴,正在这些平凡的街巷间悄无声息地酝酿。
而在风雨中并肩走着的沈瞳和姜灵,暂时还不知道这些。
姜灵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沈瞳二话不说,把保温饭盒换到左手,右手搂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还生气?"
"……哼。"
"那就是还生气。行,回去罚我,怎么罚都行。"
"真的?"
"骗你我上天挨雷劈。"
姜灵偷偷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没听清。"
"我说……下次别让我看到那种画面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会胡思乱想的。"
沈瞳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别扭又可爱的女孩子,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少见的、没有任何杀伐之气的笑。
"好。"
她咬了咬牙。
然后一脚踩在沈瞳的鞋面上。
"嘶——"
沈瞳闷哼了一声,一动不动。
"这一脚你该挨。"姜灵闷声闷气地说,鼻音重得像是感冒了,"谁让你去跟别的女孩子坐那种包间。灯那么暖,茶具那么精致,对面坐着个白裙子大美人——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受的?"
"不是。"
"那你以后还去不去?"
"不去。"
"说话算话?"
"骗你我上天挨雷劈。"
姜灵的嘴角抽了抽。那股子拧巴劲终于裂开了道缝,一丝极其微弱的、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从那道缝里漏了出来。
她不肯让他看见。
她把脸扭到一边,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沈瞳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站在暴雨里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耳朵尖、她湿漉漉的鬓发和被咬得发红的嘴唇。心口那个被攥紧的地方慢慢松开了,一股子暖意从那里流淌出来,沿着血管走遍全身。
他伸出手。
慢慢地、轻轻地,把她额前湿漉漉的刘海拨到一边。
她没有躲。
沈瞳的手指停在她的太阳穴旁,指腹擦过她颧骨上一滴要落不落的雨珠。
"姜灵。"
"干什么……"
"我把你淋感冒了。"
"不关你事。"
"那我把我的衣服给你穿?"
"谁要你的破衣服——"
话还没说完,沈瞳已经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她头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打底背心,雨水瞬间浇了个透,贴着背脊的肌肉纹路淌下来。
姜灵被衣服盖住了大半张脸,呆了两秒,闻到了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没有把衣服拿下来。
然后沈瞳伸手把她手里那个保温饭盒接过去了。
"给我做的?"
"……谁给你做的!是给孙云云的!"
"那我先吃了,你回去再给她重做一份。"
"沈瞳你不要脸!那是排骨藕汤!炖了两个多小时!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沈瞳把保温饭盒换到左手,右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贴在一起,他那件卫衣勉强遮住了她半个身子,另外半个还是暴露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