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比他的渔船小一圈,白色船身,船舷刷着蓝条,船头立着一根短旗杆,旗子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船速降下来,柴油机的轰鸣声从高亢变成低沉,船头微微偏转,靠向渔船的左舷。
两船之间的距离缩到两三米的时候,对方船上有人扔过来一根缆绳,阿和接住,利索地绕在船舷的铁桩上。
两船靠拢,对方搭过来一块跳板,窄窄的,横在两船之间,底下是翻涌的海水。
四个人从跳板上依次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渔政制服的人。浅蓝色短袖衬衫,肩章上绣着徽章,裤线笔挺,皮鞋擦得锃亮。
俩人年纪都不大,一个看着三十出头,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穿便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灰蓝色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手提箱。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来岁,穿深色T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勒进肩膀里。
四个人先后踩着跳板走过来,脚步都挺稳。穿制服的两人一上甲板目光就往张诚这边扫,像是提前有人交代过了。
“谁叫张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渔政人员开口问了一句。
张诚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船舷边的铁皮罐里,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我是。”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刚才电话是你打的吧?海豚在哪儿?”
张诚侧身让开,朝甲板中间努了努嘴:“那边。胸鳍上缠了鱼线,已经剪断了,不过我不确定伤情,你们看看。”
他说着,已经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打开,递给那两个渔政人员。俩人对视了一眼,年轻那个先摆了摆手,年纪大些的倒是接过一根,夹在耳朵后面:“先看海豚。”
说话间,那两个便服的男人已经绕过他们,快步走到甲板中间,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银白色手提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瓶、棉签、纱布和一把小剪刀。
戴眼镜的那个男人动作麻利,戴上手套,轻轻按住海豚的身体,另一只手拨开它的胸鳍看了看伤口,又低头闻了一下,点了点头:“处理得可以,线已经剪干净了。”他抬头看了张诚一眼,“你上的什么药?”
“我没敢上药”张诚说,“船上没有专门的药。”
那人听完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喷雾瓶,对着海豚的伤口喷了几下,又用棉签蘸了药水抹了一圈。
另一个年轻些的便服男人已经在给海豚测量体温了,动作熟练,海豚很安静,只是偶尔尾巴轻轻摆一下。
他测完体温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翻了翻海豚的眼睑,转头对戴眼镜的说:“体温正常,眼睑没有充血,精神状态也算稳定,应该问题不大。”
“可以了。”戴眼镜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放回去吧。”
几个人一起动手,托着海豚的腹部把它抬到船舷边。海豚入了水,尾巴猛地一甩,划出一道弧线,沉下去。
几秒后又浮上来,绕着渔船游了一圈,然后朝着远处的那群同伴游过去,背鳍在海面上切出一道细线,越来越远。
张诚站在船舷边看着,直到那几道背鳍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才转过身。
两个渔政人员正站在甲板靠边的位置抽烟,年纪大些的那个已经把耳朵后面那根烟拿下来点着了。张诚走过去,又给两人点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你是哪个村的?”年纪大些的那个渔政人员开口问了一句。
“渔沧村的。”
那人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张诚一眼:“渔沧村的?哎呦那可好,你们村开发了吧?我听局里人说过,说是要建什么旅游项目。”
张诚点了点头:“在建了,度假村。”
“那你还这么辛苦出海捕鱼?”旁边年轻些的那个渔政人员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闲聊的意思,“开发了不是应该分钱了嘛?”
张诚被他问得一愣,弹了弹烟灰:“开发是按平米换小院,还是在本村,补偿金有倒是不太多。”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那种把整村推平全搬走。
年轻渔政人员听了这话,嘴快接了一句:“靠,还以为整个村子拆了把人都迁走呢。那这开发商有点小家子气,怎么不直接发钱让村民去县里买房。”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语气里还带着点替村民抱不平的意思。但张诚一听,嘴角那点笑意就收了几分。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那人一眼,语气没有多冲,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怎么小家子气了?”
那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继续道:“开发还不直接给钱?村民拿着钱去县里买房,生活多方便。”
张诚把烟叼回嘴里,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