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陈海正蹲在阿和对面,两人手里攥着网纲,正在把网衣从头到尾捋顺。他笑着接话:"诚哥,和哥干活贼利索,刚才一上船就看了一圈,把起网机检查了一遍,比我细心多了。"
阿宇正在船尾那儿捣鼓新买的电磁炉和锅碗瓢盆,塑料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潘婷和柳丽萍给置办的船上用具。
他听见这话,扭头喊了一嗓子:"和哥昨天半夜还给我发短信问船上要注意啥,我看他比我还紧张!"
阿和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理网,耳根有点红。
张诚看着他们三个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舒坦极了。他转身往驾驶舱走,推开半掩的门,大哥张志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舵轮上,左手夹着根烟,目光看着前方的海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艘二十五米的新船,铝合金船体,双发动机,驾驶舱宽敞亮堂,座椅是真皮的,仪表盘上各种表盘指示灯一目了然。
这是张诚花了几十万置办的家当,但现在正稳稳当当地跑在这片海域上。
"大哥,感觉咋样?"张诚拉过旁边的小椅子坐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大哥接过烟叼在嘴里,又腾出手来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缓缓喷出来,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海面,嘴角那点笑意却加深了几分。"好,咋能不好。"大哥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渔民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这船开着稳当,比咱那艘十二米的小船强了不知道多少,油门一给,船就往前窜,一点不费劲。"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哥的侧脸。脸上的轮廓比前些年硬朗了许多,以前那张被穷日子压得木讷的脸,如今有了光亮,眼角虽然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纹路,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大哥抽了口烟,忽然叹了口气:"阿诚,我没想到咱们会有这么一天。"
张诚把烟夹在指间,挑了挑眉:"什么叫会有这么一天?这话说得跟咱犯了什么事儿似的。咱这是光明正大挣钱买船出海捕鱼,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大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海面,又扫了一圈驾驶舱,语气放缓了些:"我是说……几个月前咱们一天能赚一百块就烧高香了。你再看看现在,这船,这架势,跟做梦似的。"
大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点潮,但他很快转回去盯着海面,声音恢复了平稳:"有点感慨。"
张诚没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就等着看吧,大哥,咱们这船,这趟,收获肯定差不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上船的时候他就查了系统,幸运值67,方向已经确认过了,往东南偏东方向开。
六十七的幸运值不算顶尖,但绝对够用,足够让这一趟满载而归了。
大哥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吸了口烟,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散开,露出一个憨厚踏实的笑来。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出驾驶舱。
他走到甲板上,海风迎面撞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咸腥味儿钻进肺里,浑身的疲惫和这些天的紧绷感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差不多了!该下网了!"
张诚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海风里传出去老远。
阿和和陈海同时从甲板上站起来,两人手里攥着网纲,已经准备好了。阿宇也从船尾那边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锅铲,嘴上还沾着点面汤,显然刚尝了一口锅里煮的汤。
"来了来了!"阿宇把锅铲往塑料筐里一扔,袖子一撸,快步跑到船尾。
四个人在船尾站定。大哥在驾驶舱里听到了动静,手上轻轻拨动舵轮,油门收了一些,船速降下来,稳稳地保持在拖网所需的巡航速度上。
张诚站在最前面,手按在网纲上,感受着船速和水流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和陈海和阿宇,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劲头,眼神发亮,连阿和这个刚来的人,此刻也站得稳稳当当,手指攥着网纲的力道恰到好处。
"准备好了!"阿和喊了一声。
"下!"
张诚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发力,渔网顺着船舷滑入水中。网衣展开,浮球在水面上排成一列白点,沉子带着网底迅速沉入水下。整张网在海中缓缓张开,像一只巨手,悄无声息地兜住这片海域。
"下网大吉!"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落在海风里,飘向远方,混着海浪声和引擎的低鸣,融进这片无边无际的碧蓝里。
船速已经稳稳地降了下来,拖网状态。渔网在船后拖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静静地潜伏在水下,等着鱼虾自己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