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伟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的紫砂壶盖子轻轻磕着壶沿,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张诚正站在柜台边看着潘婷这几天没事晒的一批虾干,抓起一条扔进嘴里嚼了嚼,咸鲜味在舌尖炸开。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头也没回地说:"开海第一天开正好出海下网试试,现在开回来也不能下网,开回来干嘛?"
潘伟听了,嘿了一声:"你倒是不着急。人家定了新船的,早早就开回来搁码头摆着,天天擦三遍,跟伺候祖宗似的。你倒好,船厂那边都通知提船了,你连去看都不去看一眼。"
"船又不会跑。"张诚转过身,走到茶台边坐下,端起潘伟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再说了,禁渔期最后这几天,我事儿多着呢。加工厂那边机器马上进场,安置区装修盯了一半,还有雕像的批文要跟进。船开回来也没用,又不能下网,搁码头生锈?"
潘伟正要怼他两句,店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先探进来半个脑袋,然后又缩了回去。过了几秒,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些,一张脸露了出来,又干又瘦,眼眶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蔫茄子。
是快餐店老板。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攥着门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张诚和潘伟身上,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又干又涩:"张老板,潘老板,在忙吗?"
张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挂起一个礼貌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呦,兄弟,怎么了?有空来我这?"
潘伟比他直接得多。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靠在柜台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了快餐店老板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能滴出醋来:"哎哟,这不是隔壁大老板嘛?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坐坐了?你那快餐店生意不是好得很嘛?几天就赚三万块。"
快餐店老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苦瓜。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把手从背后抽出来。众人这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扎得紧紧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张诚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
快餐店老板走到茶台边,把那袋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来,喉咙里挤出一句:"张老板,我已经好几天没营业了......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裤缝上蹭了蹭,又攥紧了,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张诚看了一眼桌上那袋东西,又抬眼看他,笑了笑:"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营业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潘伟差点没绷住,嘴角使劲往下压,但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他赶紧转过身假装看柜台上那排皮皮虾,手指在塑料筐边缘上敲了两下,掩饰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可是听镇上的人买鱼的时候说过这几天的事。
大虎那帮人天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快餐店门口,专挑饭点时候进去,一桌坐五六个人,先把菜单翻个遍,最后点一盘子炸花生米。然后就开始点菜,专挑店里没有的菜点,什么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葱烧海参、佛跳墙,全是不在菜单上的菜。
那不是废话么,人家是快餐店,为了卖给码头的工人,怎么可能上这些高端菜。
老板说没有,大虎就"啊?没有啊?那我自己去买吧。"然后就让人出门买去,顺带还拎回来几瓶酒,摆满了桌子,吃吃喝喝,一坐就是一下午。
老板躲在后厨,透过门缝往外看,那帮人吃得比谁都香,喝得比谁都欢,他的店门口一个客人都没有,全被那帮"吃饭的"给吓跑了。
最绝的是,有客人想进店吃饭,拉开椅子刚一坐下,旁边那桌大虎的人就笑眯眯地看过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客人往往坐不了两分钟就站起来走了,连菜单都没翻开过。
有人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来了,大虎的人理直气壮——"我们吃饭来的,菜我们都点了,你们家没有,我们自己买了带过来,犯法吗?花生米还是在你们家买的呢。"警察看了看桌上那盘花生米,又看了看后面那桌摆满的外带菜和酒瓶子,一句话都没法说。
不让人自带酒水?那条法律也没规定去饭店吃饭不能自带酒水啊。再说了,人家确实点了一盘花生米,又不是不给钱,消费是实打实的,你能说人家是来捣乱的?
潘伟本以为这小子也就熬个三两天的,结果生生熬了一个星期才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快餐店老板站在茶台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张老板,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