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这时候扭过头来,对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张诚说:“今天出海收获还可以,不过我没算账,你和潘伟算吧。”
张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着老爹的背影喊:“爹,养殖场收海鲜的账,别和出海的混着算。”
张建国同志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还用你交代?我还没老糊涂!”
他走到屋檐下的椅子旁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继续说:“养殖场买了两个粉碎机和一台混合机,大山干活非常负责。现在鸡鸭还小,每天消耗的饲料不多,我跟潘伟说好了,一个月一算账,到时候账从公司账上走。”
张诚在老爹对面坐下,接过大哥递来的茶杯:“这些事我有时候想不起来,您定就好了。”
“过两天镇上要来人视察。”张建国抽了口烟,烟雾在黄昏的光线里缓缓散开,“据说还有县里的领导。咱们村的事当初闹得不小,而且我刚上任就以集体资产和个人合作成立公司,上面觉得是个非常好的发展理念,想来考察考察。你到时候腾出时间来。”
张诚想了想,以后要想持续发展,和领导班子打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便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正聊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大哥和陈海已经在做饭了。张诚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阿海,一会叫你爹妈一起来吃饭!”
“好嘞!”陈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人已经跑出去了。
张诚转过头,继续和老爹聊:“爹,我想在镇上买块地,做个农副产品加工厂。到时候就卖咱们自己养的鸡鸭和海货,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志诚农科生态有限公司。拉着潘伟一起干,给大哥和阿宇也分点股份。”
张建国弹了弹烟灰,眼皮都没抬:“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步子别迈太大,先把眼前的事弄踏实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阿宇的喊声:“哥!我回来了!”
阿宇一手拎着卤菜袋子,一手抓着挂鞭炮,兴冲冲地跑进院子。张建国站起身:“直接放就好了。”
阿宇把卤菜往桌上一放,拿着鞭炮跑到院子门口。他蹲下身,把鞭炮摊开,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
鞭炮声炸响,红色的纸屑在院子门口飞舞,硝烟味混着海风的咸腥,瞬间弥漫开来。这动静在安静的渔村里格外响亮,没一会儿,院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哟,张家买车了?”
“这车真气派!得不少钱吧?”
“建国,你家老二真有出息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张建国同志笑呵呵地走出院子,从阿宇手里接过糖果和烟,挨个分发:“来来来,沾沾喜气!”
其实谁家都不差那点糖果,无非就是图个热闹。但张建国发得认真,每个人接到手里,他都笑着说两句吉祥话。这个曾经在村里抬不起头的男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张诚有出息啊!”
“建国有福气,日子越来越好了!”
“这车真不错,得十多万吧?”
张建国笑呵呵地应着,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吐了出来。他不再是那个欠债酗酒的失败者,而是村主任,是三个有出息儿子的父亲。
好不容易把围观的村民打发走,张建国回到院子里,刚坐下,陈海就领着父母进来了。
陈大山手里拎着两瓶酒,包装不算高档,但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院门口,直到张建国招手才走进来。
“建国哥,听阿海说阿诚买了车,我们过来凑个热闹。”陈大山把酒放在桌上。
张建国埋怨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空手来可不行!”陈婶子是个利索人,一进院子就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我去帮帮忙,你们爷们聊。”
厨房里,大哥张志还没切完菜。陈婶子进去一看,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外推:“阿志,你去跟他们聊天,这儿交给我。”
张志还想客气,被陈婶子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院子里,在张诚旁边坐下。
院子里热闹起来。张诚张建国和陈大山聊着养殖场的事,三个人一边抽烟一边比划,陈大山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
阿宇看自己插不上话,扭头进屋拿了副扑克牌,招呼大哥和陈海:“来来来,打牌!”
三个人在桌子旁坐下,玩的是当地流行的“拖拉机”,赌注不大,三块五块的。张诚看了一眼,没拦着。陈海虽然刚分了两次分红,但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玩个热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