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打量盛强,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
上午出门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嘴上跑火车的愣头青。
现在…
这小子找野猪,找到了。
这小子说能卖更高,卖到了。
这小子说认识公社的人,还真认识。
八百块。
一头猪,卖了八百块。
他苏守山打了一辈子猎,最贵的一单是三年前打了头黑熊,皮子连肉加骨头,拢共卖了一百二。
苏守山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鞋底磕了磕,没点。
盛强将钱塞进口袋,扭头看去,却发现苏守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瞬间知道是在纠结什么。
“大伯,说话得算数啊。”
“赌输了就是赌输了。”
苏守山终于是夫妻了。
“秀雪改嫁的事,往后我不提了。”
盛强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得意的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苏守山转过身,往街道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
“盛强。”
“嗯。”
“你哥盛明,活着的时候我不待见他,人老实,没本事,我闺女跟着他吃了苦。”
他顿了一下。
“你跟他不一样。”
这话说得含糊,但盛强听明白了。
苏老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当初要是秀雪嫁的是你,就好了。
可这有违伦理。
他也不好明说。
但他能明显地看出来,苏老头确实想因为他对盛家有所改观。
“走!”盛强大声说道。
“去供销社干嘛?”
“Go shopping!”
“啥?狗??什么狗?”苏老头一脸疑惑。
这家伙说什么鸟语?夸他不一样吗?怎么又来这死出?
盛强挠挠头,这才想起来,老头根本听不懂英语。
“去供销社挥霍!”
苏老头…
供销社的柜台前没什么人,下午这个时辰,太阳毒,街上冷清。
盛强敲了敲柜台。
“猪肉,三斤。红塔山,两条。”
售货员抬头看他。
红塔山,两条。
这年头红塔山是紧俏货,一条烟两块六,两条就是五块二。
加上三斤猪肉两块四,拢共七块六。
一般社员一个月工分折下来也就十来块,哪有这么花钱的?
售货员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柜台后面拿了两条红塔山出来,又去后面割肉。
盛强把钱拍在柜台上。
猪肉用油纸包好,两条红塔山码在一起,盛强拎着转身,递给苏守山。
“拿着。”
苏守山愣了。
“这是干什么?”
“给你的。”
“给我?”
“你是我嫂子的爹,也是我的长辈,上门一趟空着手回去,不像话。”
苏守山的手僵在半空中,“你小子还挺有孝心的,不过…”
苏守山话没说完,严格来说,盛强不是他的女婿,是他女婿的弟弟。
“拿着,苏老头别磨叽。”
盛强直接把东西塞进苏守山怀里,转身去了供销社的另一边。
那边的柜台后面,靠墙摆着一排自行车。
有旧的,有新的。新的那辆是凤凰牌,二八大杠,漆面锃亮,车把上缠着红绳。
“那辆多少钱?”
售货员探头看了一眼。
“一百八。”
“开票。”
售货员这回是真的愣了,上下打量盛强,像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一百八的自行车。
整个公社今年卖出去的自行车总共也没几辆,大多数村里的干部都买不起。
面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张嘴就要。
盛强没管售货员的眼神,数出一百八十块钱,一张一张拍在柜台上。
票开了,车推出来,盛强翻身上去试了试,链条紧,刹车灵。
苏老头买完酒,提着肉就先回去了。
盛强也往家赶。
赵家村口
“坐二八大杠回来的?”
“这是谁家的车?”
村口几个村民看向盛强,上下打量了几遍。
“这是盛家的老二?”
“盛家?赵家村那个盛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