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竟然裹着人血。
她一直以为自己之前过的日子已经够苦的,可如今看来,至少还能填饱肚子、有衣穿、有房住。
她经商这么久,只一味想着赚更多的钱,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从未认真瞧过还有许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眼睛模糊,咬牙往前走,心里告诫自己就一直往前走,千万别回头,这些人的苦难不是自己一个小商贩能解决的。
“阿昭你走得太快了。”叶枕秋快步追上:“这里人太多你小心走散了。”
“叶当家,咱们明天就回吧。”
叶枕秋毫不犹豫点头:“是该回去了。”
回到白家,卫昭找到白秋月:“我们明日打算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怎么这般着急?”
这些日子白秋月几乎大门不出,整日陪着母亲,似乎又回到了没出阁的日子。
一想到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她满心不舍。
“再晚回去,赶不上我相公科考了。”
“好。”白秋月忍痛点头:“我去收拾收拾与你一同上路。”
次日,白老将军和白承夜给卫昭他们送行。
白夫人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直到白老将军出声提醒:“走吧,再不舍也总有分别的一日。”
转头又对着卫昭他们道:“阿昭,叶当家,路上小心,早点回去,这边不安生。”
“卫掌柜,日后再有机会见面,咱们再好好切磋。”白承夜笑道。
卫昭笑着点头:“好,我随时奉陪。”
白秋月钻进马车,透过车窗对白家人挥手。
“再见,保重!”
马车缓缓而行。
从出了潞州,车厢里一直萦绕着白秋月低泣隐忍的哭声。
卫昭觉得憋闷,便下了马车骑马而行,很快叶枕秋也骑马与自己并行。
“阿昭,你后悔吗?”
“为何这般问?”卫昭淡笑开口:“叶当家别忘了,咱们可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咱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赚钱吗?那些将士和百姓们的苦难都不是你我造成的,也不该是你我能解决的,走,带着粮食回家。”
叶枕秋又问:“阿昭你会后悔吗?”
“我说了回家!”
这是卫昭第一次对叶枕秋发火,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紧握缰绳策马掉头,对押着粮车的周正意大喊:
“掉头,回去。”
白承夜瞧着早就不见踪影的一行人,满眼不甘:“爹,我要说就该跟那个叶掌柜好好说说,我瞧着他可比那个卫昭心软多了,他们可带了不少粮食,即便是留下一半,咱们也能挺一阵子。”
白老将军摇头:“夜儿,不要这样,那些粮食也是他们全部身家,如今军中缺粮那是圣上与白家的较量,咱们不该把他们卷入其中。”
白夫人擦了擦眼角,轻声开口:“你父亲说得对,他们都是寻常百姓,能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我们不能因为我们穷就觉得我们有理,不给钱就想要粮,那我们真成土匪了。”
白承夜叹气,静静地听着父母的教诲,忽然,瞧见蓝黄交汇处有尘土飞扬,接着出现个小黑点。
慢慢黑点变成一行长长的队伍。
他惊喜得几乎跳起来:“爹,娘,是卫昭他们回来了。”
说着不等回应便拔腿往前跑去。
卫昭和叶枕秋下马,看着几人嘴角含笑:“我与叶当家路遇劫匪,至于这劫匪是从何来,粮食又如何落到白家军手中,我与叶掌柜一概不知,白将军您说对吧?”
白承夜激动不已。
“这是自然,卫昭、叶当家,你们真是白家军的救星,只要撑过这段时间,我白家视你们为恩人。”
叶枕秋摆手:“算不上恩人,我们也算是为保家卫国尽绵薄之力。”
“怎么就算不上?”卫昭心痛地道:“你叶家家大业大的,自然不在乎,但我可是搭上全部家当啊!”
白老将军笑着上前:“算,必须算。”他摘下那枚象征白家家主的扳指塞给卫昭:“日后凭此扳指,白家上下任你吩咐。”
卫昭也没客气,小心收好扳指:“那我谢过白将军了。”
白老将军又道:“放心吧,银钱方面我是拿不出来,但其他方面我会尽可能地补偿你们。”
卫昭和叶枕秋折返第二日夜里,乌真三千人马突袭边境一处哨所。
驻扎哨所内的几百白家军奋力抵抗,全部阵亡。
大战一触即发,广阔大地上,尘土飞扬,长枪林立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一人高的厚盾整齐横列阵前,如高墙壁垒,号角长鸣战鼓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