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像做梦说梦话。
苏晓捂住嘴。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睫毛在抖,但眼泪没流下来。她就那么捂着嘴,盯着影子消失的地方,盯着那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李萌的拳头松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软地靠在课桌上。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镜腿在耳朵上滑了一下,他推了推,又推了推,推了三次才推到位。他的呼吸停了很久,然后猛地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没有人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然后苏晓转过头,看向林野。
“林哥,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林野站在黑板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身体站得很直,但苏晓看见他的手在抖。那支笔被他攥在手里,笔杆在抖,抖得笔尖在空气中画出细小的圈。
她往前走了一步。
规则8还在,禁止肢体接触。她不能碰他,但她想看他怎么了。
“林哥?”
林野没动。
他的脑子里正在炸开。
不是疼,是空。
无边无际的空,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挖了一个洞,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挖完了还用舌头舔干净,一点渣都不剩。
挖走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在篡改规则的前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老房子的楼道,傍晚的夕阳,橙黄色的光,有人站在楼梯下面,仰着头看他,笑着,手里拿着——
拿着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努力想,用力想,把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一块刚擦过的黑板。
那个画面消失了。
那个人消失了。
那段记忆消失了。
他皱起眉。
他想不起那个人的脸,想不起那个人的声音,想不起那个人叫什么。他甚至想不起那是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
只知道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林野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之前那双眼睛像死水,现在那双眼睛像枯井——更深,更空,更冷。
苏晓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你认识一个人,你知道他是谁,你知道他长什么样,但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他的眼睛变了,变得你不认识了。
“林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没事吧?”
林野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开口。
“没事。”
声音和之前一样,很平,没什么起伏。
但苏晓知道,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知道。
周建明没注意到这些。他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兴奋里,搓着手走过来,站在规则8的安全距离外,满脸崇拜。
“林先生!您真是神了!篡改规则这么离谱的事,您都做到了!现在影子没了,规则也松了,我们只要熬到六点,就能通关了!”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建明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太冷了,不是冷漠的冷,是空的冷,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他干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林哥,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林野的目光移到他脸上。
陈默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但他没躲。他盯着林野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你的眼睛变了。刚才你救苏晓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东西。现在没了。”
林野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笔杆上全是汗,滑腻腻的。他用指腹摩挲着防滑套上的橡胶颗粒,一下一下的,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板。
规则1已经改了。凌晨一点至清晨六点。
他成功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拿起笔,在桌面上写字。
桌面上的字密密麻麻,全是规则和推导。他在最下面空白的地方,写下新的一行。
篡改规则:成功。
反噬:记忆缺失——(空白)
系统漏洞:规则缓冲期可利用。
下一次反噬:未知。
笔尖顿在“空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