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南广场。
孔甲直挺挺倒下,额头磕在红漆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出,染红了那套名贵的雪白宽袍。
儒门阵营彻底炸了锅。
几十个年轻儒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去掐人中,有人翻找药囊,还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孔由双手发抖,将孔甲的头抱在怀里。
他探了探孔甲的鼻息,气若游丝。
一股狂怒直冲脑门。孔由猛地转过头,双眼充血,指着高台中央的楚云深。
“暴秦!尔等草菅人命!”
孔由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你用妖言惑众,生生逼死当世大儒!天下士子,定与你大秦不死不休!”
这一嗓子带着泣血的悲愤。
若是放在以往,定能惹得围观者心生恻隐,给秦廷扣上一顶暴虐无道的铁帽子。
世家门客们精神一振,刚想跟着起哄造势。
高台中央,楚云深动了。
他连退三大步,动作极其灵敏,直接闪到李斯刚才坐过的那把宽大木椅背后。
接着,楚云深猛地把双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
“大家看清楚啊!我离他起码有两丈远!我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楚云深扯着嗓子,声音比孔由还要大,还透着一股市井独有的冤屈感。
他指着地上的孔甲,对着台下几万百姓大喊:“这老头绝对是碰瓷!气急攻心也不能这么演啊!我可告诉你们,这医药费我绝对不掏,大秦国库也不掏!”
安静。
悲壮的气氛瞬间凝固。
孔由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殉道之词,被碰瓷、医药费这几个烂俗词汇堵得死死的。
台下,短暂的死寂过后。
“噗!”前排的杀猪匠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堂大笑。
几万老秦人笑得前仰后合。
原本对大儒吐血生出的一丝忌惮,被楚云深这两句话搅得荡然无存。
“就是!连根毛都没碰着,讹谁呢!”
“还天下士子!吵不过就躺地上装死,真丢人!”
百姓的嘲弄声如潮水般涌上高台。
孔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抱着孔甲的手抖成了筛糠。
殉道的金身,被踩进了市井的泥坑。
李斯站在楚云深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憋屈了半日的浊气,一扫而空。
他理了理玄色官服的衣摆,腰板挺得笔直。
廷尉的威压重新回到他身上。
“孔先生突发恶疾,不宜继续辩法。”
李斯沉着脸,大手一挥,“来人!护送齐鲁儒生出城寻医!免得误了病情!”
护送二字,咬得极重。
台下隔离带外,黑甲卫校尉长戈一顿。
“诺!”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上高台。
长戈林立,寒光闪烁。
“你们敢!”孔由厉声喝道。
黑甲卫根本不搭理他。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孔甲。
其余甲士长戈平举,直接逼向那些还在哭天抢地的儒生。
“请吧!”校尉冷笑。
秀才遇到兵。
几十名儒生面对冰冷的长戈,再无半分名士风度,连滚带爬地往木梯下逃去。
高台之下,原本躲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世家门客见势不妙,想要脚底抹油。
“拦住他们!”
底层新吏樊黑双目圆睁,一声怒吼。
卫朔直接拔出腰间短剑,带着几十个拿着测绳、算筹的底层官吏冲了上去。
“护住新法!护住《秦律》印本!”
几万老秦人轰然响应。
他们自发手挽手,肩并肩,在广场中央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凡是穿着名贵绸缎、神色慌张的门客,全被老秦人毫不客气地推搡出去,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暗拳。
人群最前方,嬴政静静地站在原地。
四周是鼎沸的人声,是老秦人粗犷的笑骂,是儒林名士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常服下的双拳,缓缓松开。
痛快,从未有过的痛快。
自他亲政以来,世家门阀和那些自诩清高的列国名士,就像趴在大秦身上的吸血水蛭。
杀不尽,扯不断。
他们用道德和学问编织大网,企图将皇权死死罩住。
今日,这网破了,被撕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