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这一声,世家官员方阵中,十几名官吏齐刷刷出列,跪伏于地。
“臣等附议!请陛下重考经义!”
声浪在大殿穹顶回荡。孟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把事情闹大,只要咬死这群泥腿子不懂圣人教诲,科举的底子就站不住。
大秦是靠法家治国,但官吏的脸面不能全让泥腿子踩在脚下。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没有动。
冕旒微微摇晃,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李斯站在文官首位,眼神冷漠,正要开口。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武将队列中炸开。
鲁戈顶着一身玄色重甲,大跨步迈出队列。
他没看高台上的嬴政,也没看李斯,径直走向跪在殿中的孟启。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嘎吱作响。
孟启听到动静,刚想抬头。
鲁戈抬起右腿,带着风声,结结实实一脚踹在孟启的腿弯处。
“咔嚓!”骨骼错位的微响。
孟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直挺挺地拍在青石板上。
象牙笏板脱手飞出,滑出老远。
朝堂瞬间大乱。
“鲁将军!你敢殿前行凶!”一名太常丞属吏跳起来指着鲁戈。
“老子行你姥姥的凶!”鲁戈声如洪钟,震得大殿柱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伸手抓住孟启的衣领,将这个满脸是血的文官拎起半截。
鲁戈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唾沫星子喷了孟启一脸。
“屠狗辈怎么了?那樊黑杀猪算的账,比你们这群废物拿算筹拨了三天都准!能算准边关那两千石军粮的运损,别说他是杀猪的,他就是老子的祖宗!老子要把他供在军府里!”
孟启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抠着鲁戈的铁甲,却怎么也掰不开。
“你……有辱斯文……”孟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砰!”
又是一道人影挤出队列。
王贲顶着黑甲,大步流星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孟启,直接一肘拐在鲁戈的胸甲上,将鲁戈撞开半步。
“鲁莽夫,你滚一边去!”
王贲指着鲁戈的鼻子,“内史府发榜前,老子看过了卷子!文书科那个写催粮公文的钱谷,还有卫朔,全是我军府的人!你敢跟我抢?”
鲁戈大怒,一把扔下孟启,转身顶住王贲。
“凭什么归你军府?我北大营前线催粮单子堆成了山,那份公文老子看得明明白白,啥时候要粮,去哪交接,一清二楚!这等人才,必须先给我北大营!”
“放屁!我西大营难道不缺人?”
两人在庄严肃穆的咸阳宫大殿上,为了几个没见过面的泥腿子,互相指着鼻子唾沫横飞。
两人越吵越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把手上,大有当场拔刀决一死战的架势。
跪在地上的世家文臣全懵了。
他们酝酿了满腹的经纶,准备了一整套关于礼义廉耻、天地纲常的说辞,准备跟李斯死磕。
结果李斯根本没下场,这帮杀才直接把桌子掀了。
太常丞属吏看着鲁戈和王贲那副饿狼抢食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此乃朝堂!军政大事,岂容你等为了几个市井闲汉争吵不休!那些卷子连圣人之言都没引用一句,通篇俗语,去了军中也是丢人现眼!”
王贲猛地转头,目光森冷地盯着那名属吏。
“圣人之言?”王贲大步走到那名属吏面前,居高临下。
“前年蓝田大旱,你们派去筹粮的官吏,跟底下讲了三天圣人之言。结果呢?运到军营的麦子全是发霉的!少了两成耗损,账面全是乱的!”
王贲一把攥住属吏的衣襟,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你去前线告诉那些啃干饼的锐士,说圣人教导他们饿着肚子打仗?你写的文章再华丽,能变出粮食吗?能标清路线吗?”
王贲手腕一用力,将属吏扔回地上,“不懂装懂的酸儒,误国误军!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能写明白账本的人,谁敢拦着老子要人,老子先活劈了他!”
属吏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世家官员的方阵鸦雀无声,秀才遇到兵的恐惧感,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在这帮掌握大秦兵权的军头面前,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学识,轻如鸿毛。
“行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武将队列后方传来。
蒙恬缓步走出,玄甲冷厉。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