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这可是三百金啊,好在自己还有后手!
    铜锣余音未散,考场内一片死寂。

    书吏推着独轮木车,沿着笔直的通道快速前行。

    木车上架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盖子掀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着面粉发酵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少府工匠熬了一夜的粗制浆糊。

    右监跟在车后,手里提着一把排刷。

    走到丁字区末尾,停在一名世家子弟的案前。

    这是荀氏的旁系,荀旷。

    荀旷双手紧紧按着案几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文书》卷已经写完,字迹工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卷首姓名栏的左下角。

    那里,他用笔尖极轻地挑出了三朵微不可察的梅花暗纹。

    这是荀氏长辈花了三百金,与内史府两名主阅官定下的死契。

    只要阅卷时看到三朵梅花,这篇卷子就是上等。

    右监伸出手,一把抽走荀旷案头的卷子。

    “姓名栏向内折。”右监嘴里念着口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卷面右侧那条留着姓名、籍贯的空白处被翻折过来,盖住了正面。

    右监将排刷探进大木桶,蘸满粘稠发黄的浆糊,对着折页狠狠刷下。

    “啪。”

    粗糙的浆糊糊满折页边缘。

    右监双手一压,折页死死粘住主卷。

    紧接着,随行的书吏掏出一枚方印,在折叠处的缝隙上重重盖下。

    朱红色的骑缝官印,一半在折页,一半在主卷。

    荀旷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绘制的三朵梅花,被那层厚重发黄的浆糊彻底封死,连一点墨迹的影子都没透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

    “坐下!”

    两名黑甲军士长戈一横,戈刃差点切在荀旷的鼻尖上。

    荀旷咬破了嘴唇,瘫坐回蒲团。

    这可是三百金啊,好在自己还有后手。

    这一幕在三百一十二个隔间外同时上演。

    书吏和右监毫不留情,不管你卷面上写了什么锦绣文章,也不管你留了什么隐秘记号。

    折叠、刷糊、压死、盖印,一套动作只需三息。

    一炷香后。三百一十二份考卷全部变成了一根根只有编号、没有姓名的厚重帛卷。

    “入箱!”

    李斯立于高台,声音传遍考院。

    八个纯铁打造的大箱子抬入场中。

    密封的帛卷被分科投入,锁头扣上,钥匙直接由蒙恬收进怀里。

    粗大的封条贴住锁眼。

    两百秦军锐士持戈护卫,铁甲铿锵,护送铁箱直奔廷尉府后院。

    ……

    廷尉府,后院。

    三百名从少府、内史、廷尉三衙抽调的底层书吏,已经端坐了一整天。

    没人知道他们被关在这里干什么,四周站满了持刀甲士。连茅厕都有人盯着。

    铁箱抬入院中。

    李斯跨步走上台阶,夜风掀动他的黑色大氅。

    “开箱。”

    蒙恬拿出钥匙,扯掉封条,铁锁落地。

    李斯目光扫过下方三百名书吏,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冷得掉渣。

    “每人一桌,双人互盯。案上有朱砂红墨,有统一白帛。你们的任务,是将发下来的原卷,原封不动地誊写到白帛上。”

    底下三百书吏神色肃然,大气不敢出。

    “字迹,必须用秦篆正字,不许连笔,不许草书。”

    李斯的音量拔高了一寸,“最重要的一点,原卷上的涂抹、墨渍、污点、甚至是任何不属于字的痕迹,一律不许誊画,只抄文字!”

    底下有人忍不住抬头。

    李斯盯着那人,“你们抄出来的卷子,叫做朱卷。朱卷上除了答案文字,再有任何多余的墨迹。”

    他停顿了一息,“斩断右手。”

    冷汗湿透了三百书吏的后背。

    木匣打开,分卷开始。

    原卷被称为墨卷,送到书吏案头。

    书吏甲颤抖着手,翻开一份《律令》卷。

    这是孟氏二等门客的卷子,卷面极其整洁,行文流畅。

    书吏甲拿起红笔,开始用标准的秦篆誊写。

    写到第三行,第七个字法字。

    书吏甲停住了笔。

    他在原卷上看到,法字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微小的黑点。

    颜色似乎比周围的墨迹深一点,带着点青灰色。

    这是孟氏在市面上重金收购的青金石粉,混在墨汁里。

    哪怕糊了名,只要主阅官看到这个带青金石粉的墨点,就会知道这是自己人。

    书吏甲想起了李斯刚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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