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所有答案,都在官印简册的范围之内!
    能答出这道题的人,就不会犯那个错。

    他吸了口气,猛地扬声:“来人!”

    门外亲兵跑进来,脚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趔趄两步才站稳。

    鲁戈指着案上的帛卷,手指戳在算筹科第三题上,“去打听,这种会算账的,考完了先给我留三个,不,五个!老子手底下那帮只会拿刀的蠢货,连粮草都算不明白!”

    亲兵张了张嘴,“将军……这是朝廷取吏,不是……”

    “我知道!”

    鲁戈一瞪眼,“朝廷取完了,分给谁不是分?我提前跟内史府打个招呼怎么了?快去!”

    亲兵一溜烟跑了。

    鲁戈重新坐回案后,把粟饭端起来扒了两口。

    目光还钉在那道题上,越看越顺眼。

    这谁出的题?懂行。

    ……

    同一天,酉时。

    王贲的内室。

    王贲没有坐着看,他站着。

    帛卷铺在高案上,他双手撑着案沿,整个人微前倾,像审问战俘的姿势。

    他看的是文书科。

    第一题,以县令身份拟一份催粮公文,要求言辞明确、格式规整、读后即知何事何期何量。

    王贲盯着读后即知,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上个月那份军情急报。

    八百字,写满了一卷竹简。

    他从头读到尾,没读懂。

    不是字不认识,是那个混账文吏非要把“敌军三千犯境”写成“北狄蛮夷聚众逾千乘三,犯我疆域,其势汹汹”。

    他拿着竹简去找嬴政,嬴政看了一遍,也皱眉,叫来李斯。

    李斯翻译了一刻钟,才把那份急报里埋的七个关键信息全部摘出来。

    一刻钟,边境的一刻钟,够死两百人。

    ……

    次日,卯时,校场。

    蒙恬例行检阅郎卫晨训。

    日头刚出地平线,校场上的沙土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三百郎卫分列四阵,刀盾兵在前,弩手在后,按口令进退。

    蒙恬站在点将台上,目光从阵列间扫过,偶尔开口纠正一两个站位偏了的。

    辰时,训练结束。

    蒙恬从点将台走下来,还没走出辕门。

    两道身影从辕门左右闪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路。

    鲁戈,王贲。

    鲁戈手里攥着那份抄满炭条痕迹的帛卷,王贲腋下夹着文书科的样题外加属吏记的竹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蒙恬,粮草吏……”“文书科那个……”

    声音撞在一起,谁也没让谁。

    鲁戈瞪了王贲一眼,抢先说:“算筹科考出来的人,必须给边军分几个。你知不知道我手下那些蠢货连运损都不会算?”

    王贲不甘示弱:“文书科!能写明白公文的,先紧着军中用。上次那份急报……”

    “你那破急报跟我的粮草比……”

    “粮饿不死人,情报延误能死一军!”

    两人越说越大声,校场上还没散完的郎卫纷纷回头看。

    蒙恬站在原地,一直没开口。

    鲁戈和王贲吵了半刻钟,嗓子都干了,才发现蒙恬一个字没接。

    两人同时闭嘴,看着他。

    蒙恬抬起头,“边军也要派人应考。”

    鲁戈愣了。

    蒙恬没停:“北境长城沿线,辎重调度、烽燧记档、戍卒轮换名册,全靠几个老吏撑着。”

    “去年冬天死了一个,接手的人把三千人的口粮数算成了三百人的。”

    校场上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将旗猎猎作响。

    “差点饿死一个关隘。”

    鲁戈和王贲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什么都有——惊、怒、后怕,还有一种很深的认同。

    鲁戈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甲片哐当响。

    走了三步回头吼亲兵:“备车!去内史府!找李斯!跟他说边军的需求必须列进去,考不出够用的人,老子掀他的桌子!”

    王贲跟在后面,步子比鲁戈还大,铁臂甲撞着腰间佩剑,一路响了出去。

    蒙恬站在校场中央,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辕门外。

    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