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铜版一体雕刻,号码岂能张张不同?
    楚云深埋在被中,只露出半截后脑勺。

    “亚父,陛下召见。”

    阿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小心,带着一丝不敢大声的谨慎。

    楚云深没动。

    “亚父,陛下召见,说是要紧事。”

    楚云深伸出一只手,把枕头从脑后挪到头顶,压实。

    第三遍。阿福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亚父!”

    门外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脚步声沉重,节奏一致,在院中青砖上踏出闷响。

    楚云深的耳朵动了一下。

    仪仗,嬴政派了仪仗来接人。

    这意思很明白,你不自己走过去,我就抬你过去。

    “……操。”

    楚云深把枕头从头上扯下来,砸在榻尾。

    他没洗脸,没束发,外袍随便一裹,腰带系歪了也懒得重来。

    头发支棱着,像被鸡刨过的草垛。

    阿福递来铜镜,他看都没看一眼,趿着木屐就往外走。

    八名甲士分列两侧,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楚云深顶着一脑袋乱发从中间穿过,木屐在石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甘泉宫偏殿。

    楚云深进来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人。

    嬴政居上首,面前铺着昨日那两张宝钞。

    李斯坐在左侧,面前摊着空白竹简,笔墨备好。

    少府令跪坐在右侧末位,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楚云深哈欠打到一半,嘴还没合上,视线扫过那阵仗,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席前,一屁股坐下,伸手把御案上两张宝钞拨拉过来,翻了翻正面,又翻了翻背面,然后丢回去。

    “我昨天就知道有人仿了,还叫我来干嘛。”

    嬴政没有接他的话茬。

    “少府令烛下细辨,方分真伪。”

    嬴政的语速不快,“若全城搜捕,百姓惊恐,宝钞之信更难存续。”

    楚云深揉了揉眼睛,手指还带着没洗掉的羊油味。

    嬴政看着他:“可有法子,让百姓自行辨真假?”

    楚云深的哈欠终于打完了,他眨了两下眼,脑子里那团浆糊缓慢转动。

    “编号。”他开口了。

    李斯的笔尖悬在竹简上方,没落下。

    “每张钞印一串独一无二的号码。”

    楚云深伸手在案面上虚划,“比如甲零一、甲零零二、甲零零三……按序排列,钱庄登记在册。拿到手的钞,对一下号码,就知道是不是钱庄发出去的。”

    “假钞要么编号重复,同一个号出现两张;要么编号不在册,钱庄根本没发过这个号,一查便知。”

    李斯的笔落下了,速度极快,写完一行,抬头:“编号需多少位?”

    “看发行量。咸阳目前流通……几万张?六位够了。天干地支加数字组合,排列空间足够。”

    “刻版如何逐张更换?”李斯追问,“铜版一体雕刻,号码岂能张张不同?”

    楚云深挠了挠后脑勺,指甲刮过头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活字。”

    李斯笔尖顿住。

    “号码部分不跟主版刻在一起。”楚云深比划着,困意让他的表述格外简洁。

    “单独做一排小铜块,每个铜块上刻一个字,甲、乙、丙、零、一、二、三……印的时候把铜块拼进主版的号码栏里,印完一张,换一组。主体图案不变,只变号码。”

    他说完,手一摊,整个人往凭几上靠过去。

    殿内安静了三息。

    少府令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脑中飞速运转,活字拼接,逐张更换,这意味着每一张宝钞从出生起就有了独一无二的身份……

    “亚父。”少府令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百姓不识字者众,如何自验?”

    楚云深已经闭上眼了。

    听到这句,他眼皮抬了一下,又落下去。

    “再加一道。”他含混道,声音闷在袖子里。

    “变色墨。”

    李斯的笔再次悬停。

    “找一种墨……涂在钞面某处固定位置。”

    楚云深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快要沉入梦里的人在说呓语,“平时看不出来,无色。拿醋一抹显字,或者火烤一下也显。”

    他翻了个身,侧对着众人。

    “百姓不用识编号,不用懂什么三断两续。拿块醋布擦一下那个位置,显出字来就是真的,不显就是假的。摊贩备一小碟醋,交易时当面擦一下,三岁小儿都会。”

    殿内没有人说话。

    李斯的笔在竹简上飞走,墨迹未干便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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