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有人仿了他的蓝布片子,让他抓紧处理!
    甘泉宫,西偏院。

    楚云深今日心情不错。

    原因很简单:嬴政上朝去了,扶苏在太学,胡亥被蒙恬拎去校场罚站,整座院子安静得很。

    他提前两刻钟就铺好了竹席,枕头拍松,薄被叠在脚边备用,万事俱备。

    唯一的问题是饿了,“阿福。”

    侍从阿福小跑过来。

    “去南城那家老齐的铺子,买只烤全羊腿回来。要后腿,肥的那种,让他多刷一层酱。”

    楚云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宝钞,“拿去,找零带回来。”

    阿福接过宝钞,脚步飞快地跑了。

    楚云深翻了个身,眯着眼等。

    半个时辰后,阿福回来了。

    一只油纸包裹的羊腿,热气从纸缝里往外钻,酱香味直冲脑门。

    阿福另一只手攥着四张宝钞,是找回来的零钱。

    “放那儿。”楚云深一把抄过羊腿,撕开油纸就往嘴里塞。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竹席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啃得专注,满嘴肉香,脑子里空如也。

    阿福把四张宝钞整齐地码在案角。

    楚云深啃完一大块,腾出右手,顺手往案上一拍,把那四张宝钞拢过来准备塞枕头底下。

    指腹划过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咀嚼动作停了。

    他嘴里还含着半口肉,舌头顶着腮帮子鼓着,整个人定住了。

    指腹下的触感不对。

    布面滑了一点,不是那种用久了磨出来的光滑,是纤维本身排列方向有微妙偏差。

    楚云深两辈子加起来干过最多的事就是摸钱,上辈子摸人民币,这辈子摸宝钞。

    他把羊腿往案上一搁,油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将第三张宝钞单独拎出来。

    拇指食捻了捻布面,滑。

    翻到正面,靛蓝底色,大秦皇家钱庄六字端正,秦半两壹佰清晰可辨,四角卷云纹层嵌套。

    没毛病。

    他将宝钞举到窗口,让午后的日光打透布面。

    背玄鸟衔穗纹浮现出来,繁复密集,纹路中那道若有若无的丝线在光下显形。

    两断三续。

    楚云深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需要去翻真钞来对比,三断两续,这是他当初随口跟少府令提的防伪建议,说什么断三续二,节奏不对称更难仿。

    少府令当时还拍马屁说亚父高见。

    现在好了,有人仿了,他凑近鼻尖嗅了嗅。

    松烟墨味正常,但底下压着一股鱼胶的腥甜,比真钞浓了一丝。

    真钞用的是少府特调的配比,鱼胶占比极低,几乎闻不出来。

    “艹!”

    楚云深盯着那张宝钞看了三息,然后骂了句脏话。

    他把宝钞翻回正面,重新审视。

    正面的仿制水平确实高,刀工精细,云纹弧度准确,如果不翻背面、不对光、不凑鼻子闻,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楚云深从枕头底下翻出真钞样票,和假钞并排铺在案上。

    正面,几乎一致,肉眼难辨。

    背面,丝线节奏错位,但必须举到强光下仔细辨认。

    气味鱼胶偏重,但混在日常气味里不刻意去嗅根本察觉不到。

    楚云深把假钞拍在案上,瘫回榻上,盯着天花板的横梁发呆。

    一张可能是个例,可能就有人手痒试了试,仿了几张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闭上眼。

    但脑子不听话,自动开始转。

    如果不是个例呢?如果是有组织、有规模的仿造呢?

    假钞流入市面,一开始没人察觉。

    等数量够多了,总会有人发现。

    可能是钱庄属吏偶然对光看到了,可能是两个百姓拿着同样面额的宝钞对比时发现颜色深浅不一。

    等消息传开,“宝钞有假的!分不清哪张真哪张假!”

    刚建立起来的信用就碎了。

    到时候不是挤兑的问题了,是整套体系从根上烂掉的问题。

    上次挤兑,他还能用存款利息把人忽悠回来。

    这次?你告诉百姓“放心,假钞我们能认出来”?

    他们信吗?

    他们只会把所有宝钞全部塞回钱庄的脸上,然后再也不碰这玩意儿。

    楚云深躺了一炷香,枕头捂在脸上。

    终于,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把那张假钞夹进一卷空白竹简里,卷好,系上麻绳,“阿福。”

    侍从闻声进来。

    “送去章台宫。”楚云深把竹简递过去,“跟门口的郎卫说,亚父有物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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