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沉声道:“臣请调关中卫卒两万,分赴各郡,以镇不测。”
嬴政点头:“准。另,沿途驿站、关隘,全部戒严。迁徙车队,由秦军押送,每日行进路程,需报咸阳。”
赵高这时才开口,声音尖细却清晰:“陛下,咸阳及京畿之地,房屋骤增十余万户,恐一时难以安置。是否需征调民夫,加紧营建?”
“营建。”嬴政吐出两个字,“少府所属所有工官、匠户,即日起,优先营造迁徙居所。图纸,按亚父上次所言里坊规制,三进院落为基准,可容三代之家。”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院墙,需高三丈。”
李斯心头一凛,高墙深院,名为安置,实为圈禁。
嬴政最后看向三人:“此策,关乎帝国根基。李斯总揽律令条文,蒙恬确保武力震慑,赵高……盯住咸阳城内,任何关于迁徙的流言,第一时间报朕。”
“诺!”
三人退出章台宫时,夜色已浓。
宫门外,玄鸟卫的黑影无声融入夜色,如帝国张开的无形巨手,即将攫向整个天下。
三个月后。
通往咸阳的驰道上,车轮声、马蹄声、哭喊声、呵斥声,汇成一条绵延百里的悲怆长河。
田氏,齐地望族,盐铁巨富,三日前还在府中宴饮,嘲笑朝廷政令如儿戏。
此刻,他家十六辆满载金银细软的牛车,被五十名秦军护送,缓缓向西。
田氏族长披发跣足,被两名秦卒架着,塞进一辆没有窗户的马车,车上挂着迁关中享荣华的牌子。
赵氏,旧赵国冶铁世家,曾暗中资助赵军抵抗秦师。
昨夜,郡尉带兵叩门,清点家产,足足用了三个时辰。
装钱的箱子从库房抬到院中,又装上牛车,赵氏全家老小四十七口,被分乘七辆厢车,车门落锁,钥匙由秦军队率保管。
齐地,临淄旧宫城外,最大的粮商苏氏,试图将囤积的粮食泼入井中。
秦军小校一刀劈开粮仓大门,冷声道:“陛下有旨,迁徙途中,粮草由朝廷供给。你这些粮食,充公。”
类似的场景,在原六国故地同时上演。
哭声、骂声、诅咒声,淹没在秦军甲胄碰撞马蹄轰鸣中。
也有头铁的豪族,召集家丁部曲试图反抗。
东海郡,琅琊县,当地首富项氏支脉,纠集了三百多家丁,紧闭坞堡大门,扬言誓死不离故土。
郡尉接到密令,直接调来一千秦军,动用攻城锤。
半个时辰后,坞堡大门洞开。
项氏族长被生擒,家丁或散或降。
秦军在坞堡地窖中,搜出粮食、兵器、甲胄无数。
当夜,项氏三族主犯,在坞堡前就地问斩,头颅悬挂城门,诏令昭示:“抗迁者,此例。”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剩余还在观望的豪族,终于明白那道看似温和的恩荣诏令,底下是冰冷的钢铁与刀锋。
迁徙的队伍,变得更加顺从了。
两个月后,咸阳。
这座刚刚成为帝国心脏的城池,新的里坊在城东、城北迅速拔地而起,规制统一,院墙高耸。
一座座三进院落排列整齐,如等待被填入的模具。
来自齐、赵、魏、韩、楚、燕的马车,挤满了新修的驰道,堵塞了城门。
咸阳令焦头烂额,每日亲自在城门指挥分流。
他嗓子哑了,眼睛红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迁徙的人。
咸阳的房价、物价,在最初的短暂飙升后,反而因为大量财富和人口涌入带来的激烈竞争,以及朝廷强力管控,被强行按了下去。
御膳房的膳夫惊喜地发现,最近的鸡,又肥又新鲜,价格还公道。
朝堂之上,李斯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下!截至昨日,十二万户豪族,已迁入咸阳及京畿者,十一万七千户。余者或因路途遥远,或有零星抗命正在处置。”
“依律收没之田亩、山林、湖泽、作坊、铺面、存粮、牲畜,已由少府、内史联合清点造册。”
他翻开一页,“仅田亩一项,得良田三百二十万顷!粮食收缴入库,可支咸阳军民三年之用!黄金、铜钱、珠玉、绢帛,估值……估值,足以再造两个大秦国库!”
章台宫内,落针可闻。
嬴政坐在御座上,看着李斯手中那本沉甸甸的账册,看着殿下垂首肃立的群臣。
他伸出手,账册被内侍呈上。
他随意翻了几页,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表着被连根拔起的地方势力,代表着被收拢中央的巨额财富,代表着一项帝国政策以最冷酷、最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