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三条路,各有利弊。请王上定夺!
    废道上那滩东西是辰时末被收拾的。

    两个秦军辎重兵抬着一张草席过来,没人吩咐,也没人交代要怎么处理。

    他们是来清路的,粮车要从这条道往城门口走,路中间堵着东西,车过不去。

    草席铺开,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捏着鼻子,一个用铲子把泥和碎布一块儿拢上去。

    银灰绸缎的碎片和黄泥搅在一处,分不出边界。

    玉簪的断茬扎进了泥里,翻都没翻出来。

    卷好,系绳,扔上板车。

    板车吱呀吱呀拉到城南乱葬沟,草席从车尾滑下去,落进沟底,闷响一声。

    没有人问姓名。

    辎重兵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板车拉走了。

    沟里先前已经扔了十几卷,多一卷少一卷,没什么分别。

    邯郸西门。

    豁口还没修。

    碎砖和夯土堆成斜坡,秦军工兵在两侧搭了临时木架做支撑,勉强能过人,过不了车。

    王翦站在豁口内侧,面朝城内。

    街巷空荡。

    店铺的门板被卸走当柴烧了,露出黑洞洞的门脸。

    一条野狗叼着什么从墙根窜过,爪子在石板上刮出急促的声响,转进巷子就没了影。

    李信从东面快步过来,甲叶碰撞的声音在空街里格外清脆。

    “大将军。”

    “说。”

    “降卒营收拢一万四千人,昨日之后情绪转为沉闷,没有再闹。”

    李信顿了一下,“但粮食只够再发三天。”

    王翦没转头。“郭开的仓查了几座?”

    “六座。最近的两座在城南,一座在城西庄园里,剩下三座分散在外郡。城南两座已经点过了,合计粟米一万二千石,豆料若干,另有腌肉六百坛。”

    王翦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万二千石。

    “开仓。”

    “大将军!”

    身后一个校尉快步跟上来。

    “私仓粮食尚未入账,未经咸阳批复擅自动用,恐触军律。末将以为……”

    王翦转身。

    他走到粮车旁,伸手撕开一袋粟米。

    手指插进去捞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粟米是好的。

    干燥,颗粒饱满,没有霉味。

    他把那一把粟米扔给校尉。

    “你去问咸阳。”

    校尉接住,愣在原地。

    “八百里加急,来回六天。等批文回来,城里饿死多少人够你写一份请罪书?”

    校尉的脸涨红了,嘴唇张了张,把粟米攥在手里,退到一边。

    王翦拍了拍手上的粉屑。

    “城门口架棚。粥要稠的,能立住筷子的那种。”

    “旗子插上——秦。”

    粥棚是午时搭起来的。

    三口行军大锅一字排开,柴火烧得噼啪响,粟米下锅,水汽裹着粮食的气味往四面八方散。

    第一个时辰,没有人靠近。

    灾民蹲在百步外。

    蹲成一片,有孩子想往前凑,被大人一把摁住脑袋,摁得脸朝下,不许抬头看。

    秦军伙夫站在锅后面,长勺搁在锅沿上,谁也不催。

    一刻钟,两刻钟。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声音传得很远。

    一个伙夫解下腰间的水囊放到锅台上,绕过粥棚,端着一碗粥朝人群走过去。

    走到最前面的一家人跟前,蹲下来。

    对面是个女人,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大,盯着碗里的粥。

    伙夫没说话。

    他把碗举起来,先喝了一口。

    咽下去了。

    然后把碗递过去。

    女人没接。

    伙夫把碗搁在地上,站起来往回走了。

    走出十步,身后有声音。

    很轻,是陶碗在地面上被拖动的声响。

    他没回头。

    又过了一刻钟,第一个人站起来朝粥棚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队伍在粥棚前慢慢排成了一条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推搡。

    沉默地等着,碗端在手里,眼睛看着锅。

    李信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

    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秦旗,又看了看粥棚。

    旗比刀好使。有时候。

    咸阳,章台宫。

    嬴政把王翦的战报放下,抬头扫了一眼殿内。

    今天朝议只留了三个人。

    李斯、王绾、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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