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逃兵,他们觉得自己是下值
    城北角楼。

    颜聚站在楼上,脸色灰败,他刚点完兵。

    北门守军原有六千。

    昨夜至今晨,少了四百七十人。

    不是战死,是跑了。

    有翻墙的,有趁巡逻换岗时溜出去的,有直接在城门值守时打开角门的。

    角门的锁被人从里面撬了,撬得很仔细,门轴上还抹了油,推开的时候没声响。

    颜聚的牙咬得咯咯响。

    “堵。所有角门钉死。城头巡逻改双哨,缩短换岗间隔。再跑的,抓住一个杀一个。”

    话说完了,没人动。

    他看向身边的几个校尉。

    校尉们低着头,眼神往旁边飘。

    “怎么?”

    一个年纪大些的校尉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将军,跑的那些人……有的把甲胄留在营房了,叠得整整齐齐。兵器也码好了,靠在墙边。被褥都卷了。”

    颜聚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逃兵。他们觉得自己是下值了。”

    颜聚的嘴巴张开,合上。

    他想发火。

    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朝谁发。

    那些人有错吗?

    城里粮价三百钱一石了,有价无市。

    兵营里的口粮从每天两顿减到一顿,每顿从一碗减到半碗。

    城外的秦军管饱。

    还分田。

    颜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闻到了粥的味道。

    从城外飘进来的。

    他睁开眼,转身下了角楼。

    ……

    王宫。

    赵王迁瘦了。

    不到半个月,颧骨突了出来,眼窝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刀片。

    不是饿的,宫里不缺吃的。是吓的。

    他坐在偏殿里,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碗肉羹。

    没动过,油花凝在汤面上,白了一层。

    郭开跪坐在下首。

    “大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遣使出城,与秦军议和。”

    赵王迁抬起眼皮。

    “议和?议什么和?拿什么议?”

    “拿诚意。”郭开的声音沉稳。

    “大王亲书国书,遣重臣出城,表明赵国愿称臣纳贡、割地求和的诚意。秦军远道而来,攻城耗兵,未必不愿谈。”

    赵王迁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上次你说守得住。”

    郭开的表情平静如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臣举荐的赵葱辜负了大王,臣有失察之过。但眼下局势,攻不可攻,守不可久,议和是唯一的出路。哪怕……只是缓兵。”

    缓兵。

    这两个字像一根草绳,赵王迁抓住了。

    溺水的人抓什么都抓。

    “派谁去?”

    “臣愿亲往。”

    赵王迁看着他,忽然觉得郭开的忠心从来没有这么明显过。

    国难当头,敢出城议和的,满朝就这一个人。

    其他人呢?

    跑的跑,躲的躲,称病的称病。

    “……好。你去。”

    郭开叩首。

    起身时,他的袖口蹭过案沿,衣料底下鼓鼓囊囊,那里缝着一枚铜印,是他三天前刻的。

    上面刻的不是赵国丞相的官印。

    是他的私印。

    方便到了秦营之后,签一些需要签的东西。

    ……

    次日。

    秦军大营,中军帐。

    赵国使者被领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邯郸城里特有的那股味道。

    汗臭、霉味、焦糊,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饥饿的城池都是这个味道。

    使者是郭开的门客,中等身材,面色蜡黄,进帐之后先行了个大礼。

    王翦坐在帅案后面。

    他没穿甲。

    一身旧棉袍,头发用布条束着,看上去像个种地的老农。

    使者呈上国书,展开帛面。

    洋洋洒洒数百字,措辞恳切,大意是赵国愿割太原以北全部土地,称臣纳贡,以求存国。

    王翦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把帛书合上,推回去。

    “带你们大王出来。”

    使者愣住了。

    “一切好说。”王翦端起碗喝了口水。

    使者张了张嘴:“将军,我王诚意……”

    “三天。”

    王翦放下碗。

    “三天之后,要么你们大王自己出来,要么我进去接他。”

    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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