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七天丢七城,你管这叫守了?!
人站在悬崖边,发现脚下的土一直在碎,而身后没有路。

    “赵葱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前排的人都没听清。

    “颜聚退了。”

    这句稍微大了一点。

    “井陉、柏人、宜安、肥累、番吾……”

    他一个一个念地名。

    念到后面,声音忽然拔高了。

    “七天!七座城!”

    帛书被甩到了地上。

    满殿寂静。

    赵王迁的目光扫过去,扫过那些低着头的脑袋,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前排,正中。

    郭开。

    他跪得很标准。

    腰板直,双手扶膝,头微低。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赵王迁盯着他。

    “丞相。”

    郭开抬头。

    “寡人记得。”

    赵王迁的嘴角在抽搐。“你在这个位置,跟寡人说,没有李牧,也守得住。”

    殿里的空气冻住了。

    有几个朝臣的膝盖挪了挪,往旁边挪,离郭开远一点。

    郭开的表情没有变。

    一点都没变。

    “大王。”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壶静水。

    “臣说的是守得住。事实上,井陉防线确实守了。”

    赵王迁的眼睛瞪大了。

    “守了?七天丢七城,你管这叫守了?!”

    郭开微微欠身。

    “臣举荐的是赵葱将军接替防务,赵葱将军到任七日便丢了外围全线。这是赵葱无能,非臣之过。”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王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郭开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李牧经营井陉二十余年,防线本身固若金汤。赵葱接手七日便全盘崩溃,恰恰说明此前之部署确需调整……若李牧真心为赵,何不将防务要诀详列交接?他留下的布防图连赵葱都看不懂,这是忠臣该做的事吗?”

    满殿无声。

    郭开把锅甩了两次。

    第一次甩给赵葱,第二次甩给李牧。

    死人不会辩驳。

    赵王迁坐在王座上,嘴唇哆嗦了很久。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词。

    因为郭开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拆开来看,都有那么一点道理。

    合在一起就是一坨屎,但你说不清楚哪一句是屎。

    “那现在怎么办?”

    赵王迁的声音忽然塌了。

    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像一个做错了题的孩子,发现答案册也是错的。

    郭开抬起头,目光里闪过极快的东西。

    快到没人看清。

    “固守邯郸。秦军远征,粮道绵延数百里,拖不了太久。同时遣使向楚、魏求援。邯郸城高池深,当年长平之后廉颇守了三年,秦军照样退了。”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赵王迁的脊背直了一点。

    他信了。

    他每次都信。

    ……

    邯郸城,南门。

    卯时。天刚亮。

    城门还没开,门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进城的,是出城的。

    男人扛着包袱,女人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棍。

    推着独轮车的,牵着驴的,什么都没有空着手走的。

    城门一开,人群涌出去。

    守城的都尉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的人流,脸色灰败。

    “拦不住?”旁边的校尉问。

    “拦谁?”都尉指了指下面。

    “前面那个推车的,是城东米铺的掌柜。后面那个骑驴的,是武库的匠人。再后面那一家子,看见没有,那个抱孩子的,军中司马的家眷。”

    “司马的家眷都跑?”

    “昨晚军中传的,秦国在韩地分了田。投过去的韩人,一户给百亩,免三年赋税。你猜这些人往哪儿跑?”

    校尉不说话了。

    都尉也不说了。

    他看着城下那条越来越长的人流,想起一件事。

    去年韩国灭的时候,他有个远房表亲在新郑。

    城破前三天,新郑的百姓就开始往外走了。

    没人组织,没人号召,一家带一家,自己就走了。

    当时他觉得韩人没骨气。

    现在他看着邯郸南门的人流,忽然觉得骨气这东西,填不饱肚子。

    秦国那边有田分。

    这边粮价已经二百钱一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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