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孤要给满朝文武,立一立这大秦的新规矩!
    咸阳,廷尉府。

    漏断三更。

    李斯跪坐在书案前。

    案头没有点平日用的膏油灯,而是点了整整八盏儿臂粗的牛油巨烛。

    火光将这间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三尺宽、七尺长的木板平铺在地板上。

    李斯赤着脚踩在边缘,手里攥着一支吸饱了浓墨的狼毫大笔。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角挂着干涸的眵目糊,嘴却咧开一个堪称疯狂的弧度。

    “厂家……次品……源头管控……”

    李斯嘴里神经质般地咀嚼着楚云深吐出的那几个词汇。

    每念一遍,他握笔的手指便攥紧一分。

    他落笔,在木板最上方,写下五个核桃大的浓墨重字:相邦,吕不韦。

    紧接着,李斯从这五个字下方,划出一条笔直粗壮的墨线。

    墨线的尽头,重重写下舍人嫪毐四字。

    这就叫源头。

    李斯鼻翼翕动,呼吸粗重。

    以往廷尉府办案,查的是事。

    嫪毐造反,那便去查嫪毐的兵器哪里来的,死士哪里招的,口供怎么攀咬。

    这种查法,遇到吕不韦这种门客三千、首尾干净的老狐狸,根本查不上去。

    一旦触及相府边缘,线索就会被无情斩断。

    但亚父的追溯体系不同。

    这套法子,根本不管你具体做了什么。

    它只认人!

    李斯手中墨笔在白绢上游走如龙。

    以嫪毐为节点,线条如蛛网般向下疯狂延伸。

    “嫪毐入宫充任寺人,谁人担保?相府长史。”

    “嫪毐封长信侯,谁人拟奏?相邦吕不韦。”

    “嫪毐举荐客卿十五人入朝,谁人署名?相府门客。”

    线条密密麻麻,最终汇聚成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网络。

    而所有分支的源头,所有线条倒推回去的顶点,死死咬在最上方那个名字上。

    当最后一笔落下,李斯扔掉毛笔,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仰着头,看着这张被亚父称为树状图的东西,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这哪里是图?

    这是一张专门替相邦量身定制的催命符!

    管你有没有参与造反的实证,这满朝文武的履历上,全盖着你吕不韦的举荐印章!

    大秦第一老赖嫪毐,是你举荐的。

    次品惹了祸,厂家跑得掉?

    “大才……旷世大才!”李斯一拳砸在地板上,指关节磨出血丝都不觉痛。

    “亚父身在内廷,随意拨弄几句市井戏言,便将这大秦百年未解的权臣结党之局,劈得粉碎!”

    次日,破晓。

    章台宫内,青铜兽脑鼎吐出袅袅沉香。

    嬴政端坐于玄鸟屏风前,手中捧着李斯连夜整理呈递的《关于大秦官员举荐连带问责制度草案》。

    大殿内死寂无声。

    嬴政目光死死锁在竹简上,视线每扫过一行,他那坚毅的下颌肌肉便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

    “凡举荐不实者,罚俸、降爵;举主所荐之人犯死罪者,举主同坐,削爵、抄家、乃至诛族……建立大秦人事追溯档案,实行终身责任制……”

    嬴政缓缓合上竹简,双手交叉抵在鼻梁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甘泉宫的画面。

    大婚这三日,亚父闭门不出。

    世人都以为他这个市井奇人终于得了富贵,沉溺于太后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谁能想到!

    嬴政睁开眼,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亚父一边吃着母后喂的肉干,一边却在脑海中推演着大秦的万世基业!

    连度蜜月这等人生大喜的时刻,他老人家都没有片刻懈怠,硬生生从法理的根子上,为大秦抠出了一套足以清扫所有权臣的铁血法典!

    何谓国士?

    这便是国士无双!

    “朕,不如亚父多矣。”嬴政轻声呢喃。

    站在阶下的李斯顶着两巨大的黑眼圈,闻言躬身。

    “亚父高瞻远瞩,非臣等凡夫俗子所能及。大王,此草案若能推行,吕不韦在朝中的根基,可一战定乾坤!”

    “准!”嬴政豁然起身,大袖一挥,将那卷竹简重重拍在龙案上。

    “传旨!今日早朝,孤要给满朝文武,立一立这大秦的新规矩!将嫪毐之案,给孤重新定性!”

    辰时一刻,麒麟殿。

    朝会的钟声余音未绝。

    大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塞满引火柴的密室,只差一颗火星。

    吕不韦站在百官之首,一袭绛色朝服,头戴进贤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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