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惊呼，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静。
“六十枚？”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李玄，你入我外务堂购置灵草不过两日，前日买走一百份。”
“按常理，一阶下品炼丹师即便日夜不休，成丹率若有五成，两日也至多炼制三十枚。你这数目，有些不合常理。”
李玄怔了瞬间，却还是不慌不忙道：“回长老，弟子侥幸发现了一些辨识灵草药的窍门，剔除了部分难以炼化的次品，故而减少了炸炉，成丹率有所提升。”
“这两日弟子确实未曾停歇，方才凑足这些。”
“哦？”董戈茂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仅凭此，就能将成丹率提升至六成以上，且两日内完成？”
董戈茂显然不信，这完全就不符合常识。
提高成丹率和保持状态是两回事。
“你随我来。”董戈茂起身，引着李玄进入内间一处有简易的火口的静室。
“就在此地，用我提供的灵草和丹炉，炼给我看。老夫要看的，不光是成丹，还有你的状态、节奏、以及...极限。”
这次，董戈茂取出的是十份清心丹材料，比归元丹稍复杂些。“开始吧。”
李玄沉心静气，开炉炼丹。
他手法已经略显成熟，步骤准确，因材料无虞，过程平稳。
两个时辰后，十份材料耗尽，成丹四颗。
成丹率四成，速度中等偏慢，这自然是李玄刻意控制的效果。
可这与上交六成丹药的效率相去甚远。
董戈茂看着那四颗丹药，又看看额头微微见汗、气息略浮的李玄，缓缓道：
“四成成丹率，两个时辰。以此推算，两日不眠不休，至多炼制不到百炉，成丹应在四十枚左右。你上交的数目，远超此限。”
“而且，除去调息时间，以你现在的效率，至多成二十枚。”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玄：“给我个解释。”
李玄压力陡增，单纯用筛选灵草已经无法糊弄过去，存货这个理由也有些牵强。
他心念电转，面上适时露出犹豫和一丝后怕，低声道：
“弟子不敢隐瞒。除了辨识灵草，弟子...弟子似乎于炼丹时，心神损耗远比常人要小。连续炼制，虽灵力消耗依旧，但头脑始终清明，不易疲乏。此事弟子亦觉蹊跷，从未与人言说。”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他自然不可能将小鼎说出来。
同时他心中也在暗自懊恼，还是太大意了，竟然忘了这一茬，应该慢慢出手的。
董戈茂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而非惊讶或激动。
他沉默片刻，示意李玄继续打坐恢复。
待李玄调息完毕，董戈茂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了许多：
“心神损耗远低于常人...此等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古籍中有零星记载，有人天生神魂特异，或后天因缘际会，于特定之道上精力绵长，不易枯竭。”
“丹道之中，亦传闻有丹身之说，形容那等炼丹如呼吸般自然、心神近乎不耗的体质。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李玄，眼神复杂：
“此类记载，多语焉不详，或与传说逸闻混杂，可信者十不存一。”
“且即便为真，也往往伴随严苛条件或巨大缺陷，并非纯粹幸事。”
“更常见的是，一些修士因修炼功法特异，或服食过某些天材地宝，短期内表现出类似特质。”
他顿了顿，严肃道：“老夫不知你属于何种情况。但你要记住，修真界诡谲，怀璧其罪。”
“你这不易疲乏的特质，若被有心人知晓，轻则被控制起来沦为炼丹苦力，重则被抽魂炼魄。”
“在你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此事务必烂在心底，绝不可再示于人前，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绝不可再如此高效炼丹！”
李玄背脊微凉，闻言一愣，旋即连忙郑重行礼：“多谢长老指点，弟子铭记。”
董戈茂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思量。
“至于你上交的丹药，数量确实惊人。此事我会处理，对外只会显示你上交了二十枚，其余计入我处。差价灵石照常补给你。”
他此举无疑是要帮李玄遮掩了，但更多的，还是他看到了李玄的价值，并愿意承担一部分风险。
董戈茂敲着桌子，似乎仍在权衡，
“你目前表现出的价值，在于潜在的特殊心神天赋。但这天赋是否稳定，能否持久，尚需观察。”
“这样吧，”他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我不会外传，你我其实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