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轻烟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缭绕，却压不住满室令人窒息的焦躁。
“啪！”
沾满朱砂的御笔被狠狠砸在紫檀御案上，滚落两圈，在一份军国奏疏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李泰死死盯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圆润俊朗的面庞因连日监国熬夜而透着明显的疲态，眼底更是布满了血丝。
“不批了！全给本王撤下去！”李泰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案头的几份请安折子扫落在地，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旁的贴身太监吓得扑通跪地，战战兢兢地劝道：“殿下息怒……陛下亲征未归，这监国重任全系于殿下一身，若是积压了政务，只怕……”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阿耶顶着！”李泰猛地顿住脚步，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这都快一个月了！阿耶去了凉州，老三那个惯会献媚的也在凉州，他们倒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了，把这满朝堂的烂摊子扔给本王！”
李泰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香炉，溅起几点火星。
他不思念那个偏心眼的阿耶，更半点不想念李恪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老三。
他满脑子、满心里，牵肠挂肚的只有一个人——他的大哥。
一想到李承乾，李泰原本暴躁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明明大哥离京前说好了，只是去凉州巡视一圈，很快就回来陪他赏长安新开的牡丹。
可现在牡丹都谢了，人却还没回来！
“定是阿耶和老三把大哥绊住了！”李泰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大哥最是心软，定是阿耶用军务缠着他，老三又在一旁装可怜绊着他，他们就是想独占大哥！”
嫉妒与思念像毒藤一样在李泰五脏六腑里疯长。
李恪觉得自己快疯了，这冰冷的太极宫里没有大哥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香，他连呼吸都觉得粘腻作呕。
“备辇！本王要出去透透气！”李泰一把扯开领口，大步流星地跨出御书房。
盛夏的长安微风沉醉，李泰挥退了仪仗，只带了两名心腹在太极宫的夹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临近宫门的一处偏僻小苑。
就在李恪准备折返时，一墙之隔的假山后突然传来了两个洒扫太监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昨夜兵部接了凉州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连夜递进了中书省。那送信的驿卒是我同乡，喝多了漏了嘴……”
“前线战事吃紧了？”
“哪啊！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墙外的李泰浑身猛地一震，脚下仿佛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心脏在这一瞬间停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凝滞了。
假山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惊惧的颤抖：“……说是遇上了鲜卑余孽的刺客，一箭贯穿了左肩，那箭上可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奇毒啊！据说殿下高烧不退，太医甚至当场剜肉剔骨才把毒箭拔出来，流的血把凉州行宫的地砖都染红了！”
“天老爷！太子殿下那样金尊玉贵的人，这哪里熬得住？”
“可不是吗！听说陛下连日衣不解带地守着，三皇子更是亲自试药，太子殿下险些就……就没挺过来！如今虽然吊住了一口气，但整个人废在榻上，连起身都做不到，这才迟迟无法回京……”
“砰！”
一声巨响，假山旁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踹碎。
两个太监骇得魂飞魄散，刚转过头，其中一人的衣领就被李泰死死揪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谁出事了？！”李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打磨，眼角眦裂，额头上青筋暴突，仿佛随时会吃人。
“魏、魏王殿下饶命！奴婢……奴婢该死！”太监吓得涕泪横流。
“说！我大哥怎么了？！”李泰狠狠将人掼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拔出腰间防身的匕首抵在太监的脖颈上厉声咆哮：“敢有半个字虚言，本王立刻活剐了你！”
那太监吓得浑身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将从驿卒那里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李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难怪！难怪阿耶突然亲征凉州！难怪阿耶去了就再也没有消息！
他们居然瞒着他！把这么天大的事情死死瞒着他！
“混账！全都是混账！”李泰猛地仰起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滚落下来。
他的脑海里全是李承乾痛到极致时惨白的小脸，是他无助挣扎的模样。
一想到他最珍视的大哥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凉州那苦寒之地的病榻上受苦，李泰就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去他的监国！去他的江山社稷！
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