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春风惯常是裹挟着黄沙和枯草的,刮在脸上生疼。
可今岁却是个异数,自后半夜起,窗棂外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响,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江南的蚕娘在吐丝,绵密阴冷,透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李承乾自然不会放过这场雨。
李世民需要知道,往后这大唐盛世的雨每落下一滴,都是在他儿子的伤口上撒盐。
系统非常贴心的关掉了痛觉屏蔽,李承乾将被角攥得死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
巳时三刻,雨势未歇,反而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凉州都督府的前厅内,李世民的心情却颇为不错。
凉州苦旱,这场春雨对于在此屯田戍边的将士和百姓而言,无异于甘霖。
“好雨!当真是好雨!”
雨丝飘在李世民的胡须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李世民心情舒畅,转头对身后的王德笑道:“这雨下得透,今年的牧草定然丰茂。走,去看看承乾醒了没有。这孩子在长安就爱听雨,如今在塞外也能遇上这般景致,朕得陪他好好赏赏。”
王德弓着腰,赔笑道:“陛下说得是,太子殿下若是见了这雨,定然也是欢喜的。”
李世民脚下生风,还没等到通报的内侍跟上,人已经到了李承乾暂居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几个宫女见圣驾突然莅临,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要跪下行礼高呼,却被李世民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莫要吵醒了太子。”
李世民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慈爱,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寝殿厚重的木门。
原本以为会看到李承乾正临窗听雨的画面,可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殿内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玉奴?”
李世民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快步绕过屏风,几步冲到床榻前。
只见李承乾整个人蜷缩在锦被深处,往日里那张虽苍白却还算生动的脸庞此刻竟烧得通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热。
即使是在昏睡中,李承乾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捂着左肩的位置,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里正遭受着极大的痛楚。
“玉奴?”
李世民伸手去探儿子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温度烫得灼手。
“怎么这般烫?太医呢!快传太医!”
李世民慌乱地坐在床边,想要将李承乾抱进怀里,却又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他的伤处。
“冷……好疼……”
昏迷中的李承乾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阿耶在,阿耶在这儿!哪里疼?是不是伤口疼?”李世民急得眼眶通红,向来无所不能的天可汗此刻竟显得手足无措。
李承乾没有醒,只是在梦魇中痛苦地皱紧了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片刻后,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到这阵仗差点吓晕过去,连忙上前诊脉。
此时,听到动静的李恪也匆匆赶到。
他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一股外面的潮气。
一进门就看见父皇死死盯着正在施针的太医,而床榻上的大哥人事不省。
“父皇,大哥这是……”李恪心头一跳,连忙上前。
李世民猛地回头:“恪儿,你大哥受伤后一直是你在照料,朕问你,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李恪看了一眼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李承乾,又看了一眼窗外连绵的阴雨,心中瞬间了然。
李恪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沉痛与自责,低下头道:“回父皇……是儿臣疏忽了。大哥这伤,其实一直都没好利索。”
“什么叫没好利索?”李世民厉声问道。
“伤口是愈合了,可那箭上有毒啊。”李恪声音沉郁,缓缓道,“儿臣听军中老卒说过,这种蛮夷之毒,最忌讳阴雨天。每逢变天,伤处便如万针攒刺,痛不欲生。这几日凉州虽未下雨,但湿气已重,大哥的伤口只怕早就开始疼了。”
李世民身形晃了晃,脸色煞白:“早就疼了?那他为何不说?朕日日都来,他为何只字不提?!”
李恪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父皇,大哥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
李世民回想起他来的这几日,每次见到承乾,这孩子总是温顺地笑着,虽然虚弱,却从未喊过一声疼。
他还以为是孩子恢复得好,还在暗自庆幸。
“这个傻孩子……这个傻孩子啊。”李世民眼眶湿润,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朕竟如此糊涂!竟以为他真的大好了!”
李恪见火候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