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承乾殿。
少了侯君集这桩糟心事,又不用应付那些变着法儿塞人的诰命夫人,李承乾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每日里除了去李世民那里应个卯,便是窝在熏得暖烘烘的殿内品茗赏雪。
“殿下,吴王到了。”
绿竹掀开厚重的锦帘,一股冷风裹挟着些许尘土气钻了进来。
李承乾懒洋洋地从书卷中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正跺着脚、拍打身上灰尘的英武青年。
来人正是三皇子李恪。
只是此刻的这位英果类我的吴王殿下实在有些狼狈,原本一身锦绣蟒袍如今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袖口还磨破了一块,脸上带着两道明显的黑灰,看着不像是刚从哪个窑厂里爬出来的烧火工。
“哟,这不是咱们吴王殿下吗?”李承乾以此掩唇,语带戏谑,“怎么?渭水那边难道没给你发俸禄,逼得堂堂吴王殿下去挖煤了?”
李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不客气,几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圈椅上,端起案上的残茶就牛饮了一大口。
“大哥,你还好意思说!”李恪放下茶盏,一脸幽怨,“你把那什么水泥厂丢给我,自己倒在这儿躲清闲,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李承乾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丝帕嫌弃地扔到李恪怀里。
“擦擦吧,这脸上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哪家姑娘窗下听墙角被烟熏出来的。”
李恪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把,正色道:“大哥,玩笑归玩笑。那水泥当真是神物。这几个月,我们在渭水畔试着铺了一段路,又修了几座烽火台,那坚硬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刀砍留痕,水泼不入,这要是用来修筑城墙……”
说到正事,李恪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是知兵之人,太清楚这种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意味着什么。
李承乾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微微抬手示意绿竹等人退下,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三弟,孤今日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
李承乾起身,走到一旁悬挂着的巨幅舆图前。
这舆图并非大唐寻常可见的那种写意山水图,而是李承乾结合系统数据命人精心绘制的详图,山川河流、关隘要塞,标注得清清楚楚,比之前献给李世民的那个还要详细。
李承乾伸出手指,越过长安,越过陇右,最终停在了一片苍茫的西北之地。
“你看这里。”
李恪凑上前去,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河西走廊?再往西便是西域三十六国了。大哥,你是想对西域用兵?”
“用兵?”李承乾摇了摇头,“打打杀杀多不优雅,孤想做的是修墙。”
“修墙?”李恪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大哥是说长城?可是前朝修长城那是劳民伤财,死伤无数,父皇一直对此引以为戒。况且如今突厥已灭,剩下的那些小部落不足为惧,何必大动干戈?”
“那是以前。”李承乾轻轻敲了敲舆图上的玉门关位置,“以前修长城用的是夯土碎石,耗时耗力不说,一场大雨下来还得塌一半。可如今咱们有了水泥。”
“恪弟,你想想。若是以水泥加筑西北长城,不需要征发百万民夫,只需数万人马,再配合当地流民,便可在短时间内筑起一道钢铁防线。但这墙,不仅是为了防,更是为了——通。”
“通?”李恪有些跟不上这位太子的思路。
“不错,通商。”
李承乾走回榻边,姿态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大唐国威正盛,西域诸国朝贡不绝。丝绸之路虽通,但沿途盗匪横行,关隘破败,商旅往来不便,税收更是流失严重。”
“孤要你带着水泥配方去西北,不是让你去当苦力,而是去当财神爷。”
“用水泥修缮玉门关、阳关及其沿线的烽燧、驿站。将那原本崎岖难行的戈壁滩,给孤铺出一条能跑八驾马车的水泥大道来,我们要在那长城脚下,建起一座座坚不可摧的贸易堡垒。”
“届时,西域的香料、宝石、良马源源不断地进来。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顺顺当当地出去。我们在关口设卡抽税,这一进一出,你知道是多少银子吗?”
李恪听得心头狂跳。
他原本以为大哥只是想让他去边疆干苦力修战壕,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一盘棋。
若真如李承乾所言,那这条水泥铺就的丝绸之路,将成为大唐源源不断的造血金脉!
“可是……”李恪犹豫了一下,“西北苦寒,且局势复杂。高昌国最近有些不安分,若是我们在那边大兴土木,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
“作梗?”李承乾轻蔑一笑,